顾海的小奶音

哦天啊 捂心口

治疗肾亏的前提是养金鱼并且不被猫吃掉:

画画小四格玩,有机会多画几P

新的一年希望有更多小伙伴互割腿肉233333

[孙唐]诸盲(下)

想看这个太太写车😭

西溟:

(5)


次日,唐僧起晚了。床榻另一边空无一人,唯有褶皱的被单令人浮想联翩。被子下面的身子清爽干净,抬起手臂的时候,上面的青青紫紫却让他禁不住哀叹。


猪八戒在外面哐哐哐砸门,“不好啦,师父!天啦噜,孙猴子甩手不干走人啦!”语气也不知道是惊慌失措还是欣喜若狂。


唐僧被这只聒噪的猪吵得脑仁儿嗡嗡的疼,扶着老腰从床上颤颤巍巍地下来,衣服就凌乱地落在脚边。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就有点生气。


“让他走!稀奇死了。悟能,以后你就是老大了,开不开心。”


猪八戒隔着门对他嚎啕大哭,“开心个屁啊,我不想第一个冲上去喂妖精啊。”


唐僧嘴角抽了抽,无言以对。


 


他走到桌边,颇为艰难地蹲下去,收拾落了一地的果盘。


臭猴子,欺师灭祖,吃干抹净就走,连根猴毛都没留下,当我什么人了。呵,走就走呗,又不是没了你就走不到灵山了,我这么厉害的人……


其实他醒来的时候就知道那只猴子不在了,如果在,他是能感受到的。


 


蓦地一痛,才发现不知不觉间陶瓷碎片割破了手心,手已攥成拳。


 


桃花妖一除,荆溪镇似乎平静了下来,再无一人遇害。真真假假,又有谁能分说。


多留无益,启程之时却少了一人。


 


天还未亮透,市集尚未开始营业,世人未醒,草木微颤,世间的一切仿似蒙上了一层晦暗不明的纱,端的让人心头戚戚。


唐僧三人沿着出城的主干道走,不知何时走岔了,绕到内城湖边,湖中有亭,亭中有人。


女子丝罗襦裙,长发及腰,一身素白。琴弦毫无预兆地拨动,女子旋身起舞,细腰如蛇,飘带随风而飞扬,在掩映的纱帐之中若隐若现,引人入胜,


许是四处讨生活的舞姬,在一日之朝勤练舞姿。那乐声如泣如诉,唐僧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舞娘眼神凄婉,却不死寂,双目四下一睨,放任顽皮,脚上的银铃响个不停,像极了故人。


 


情人若丢了,只能在梦中寻。唐玄奘活在世外,夜夜听雪,从不知梅花为谁而放。明白与不明白,却已不再重要。


他好像看到了段小姐,她平时比男人还男人,月下起舞时的风姿却美得令人心惊。白纱拂过,那人又有了小善期期艾艾的眉眼,舞姿更媚,身段更柔。她们的动作完全不像,里面的哀恸却如出一辙,求而不得,让人心悸,意乱神迷。


她们都是极好的女子,偏偏入了他这僧人的生劫,缘起即灭,缘生已空。


仿佛神思抽离,月光斑驳了女子的面容,模糊了身形。


人生在世,有所得,必有所失。一路西行,他失去了许多人,如今连活在记忆里的一份念,也是要去了。


“你我师徒二人,恩断义绝。”他的心没有来由的一紧,眉心都皱了起来。


“我欠他的,早已还清;他欠我的,也不必再还。”


当初的决裂,虽是演戏,却是真心流露。唐僧闭了闭眼,甩了甩脑袋,一时间竟觉得心神巨荡,忙扶住堤岸的石栏。


我们之间断不断得清,又岂是你能一言断然的。


对于段小姐和小善,他自是又怜又惜。而对于某只恶劣不堪,欺师灭祖的臭猴子,他只想把牙磨尖了,一口咬回去。


“师父……师父?”


唐僧猛地睁开眼,看到了一颗含情脉脉的猪头。他面无表情地摸了摸八戒戏帽的球,转过身,扶着树呕得昏天黑地。


八戒在后面拍他,“师父你刚刚那样用力抓着我,徒弟……徒弟真是……矮油。”


唐僧吐得更厉害了。


沙悟净怕他师父这病秧子就这么活生生被恶心死,忙拉开猪老二,瞧了瞧险些把胆囊呕出来的和尚,小脸那个惨白哟。


 


 


一路上,和尚表现得和平时一般无二,越是如此,悟能悟净更是心惊,整天如履薄冰,头一回真的把他们师父当佛一样供起来。每日三柱高香,啊不,每日三餐定时奉上,倒叫唐僧摸着瓢,狐疑地问两个徒儿,你可是在外面毁姑娘清白了?还是你把人家鱼缸抢了?说!


猪鱼蒙此不白之冤,哭天抢地。冤有头债有主,老二老三开始怀念大师兄。


“冤枉啊。徒弟只是担心师父思念成狂,心身俱伤啊。”


唐僧刚喝进去的半碗水喷了一猪头,手指哆哆嗦嗦戳到猪鼻子跟前,脸都青了,气急攻心,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头栽倒。


猪鱼手忙脚乱去接,却接了个空。


 


唐僧两眼翻过去之前,只觉得自己撞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本就血气不顺的脑袋更昏了,两手拼命抓着能抓到的东西,从喉咙里憋出了最后一句话:“我才没有……想那只……臭猴子……”


孙悟空看着歪在自己肩上的光头,眼角抽了抽,太阳穴突突的疼。拨拉下两只还揪着猴毛的手,顺着软下去的身子,往膝弯一抄将人抱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开。


早已傻眼的八戒沙僧此时缓过神来,对于大师兄为何能出现得如此及时默契地保持沉默,拎起行李跟在后面。这下好,保姆保镖兼出气包回来了,可以做回自己,安守懒猪和咸鱼的本分了。


 


病来如山倒。孙悟空寻到一处山洞,把人放下,一摸额头就皱起了眉,杀气腾腾地瞪了猪鱼二兽一眼。其实也不能怪他们,离了荆溪镇的这两天小和尚一如既往地插科打诨,把“二”的本质贯彻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除了那日在湖边被恶心吐了一回,实在叫人瞧不出有何不妥——毕竟又不是大师兄。


怎么就发烧了,还烧了有段时间了,倔强给谁看呢。


 


孙悟空忽然想到了什么,破天荒地有点不自在。明明后来有给这死秃驴清理了啊……


 


怀里烧成火炉的那位可不知道这猴子内心的天人交战,手脚并用地缠上来,贴在孙悟空下巴上的额头烫到灼人,嘴里却嚷嚷着冷。


八戒以为凭大师兄那暴脾气,说不准就把这仗着迷糊就揩油的和尚甩到石壁上去了。等了半天只等到猴子背着身,咬牙切齿的一道命令:“生火打水采药去!”


蹲着看好戏的猪鱼顿时作鸟兽散,慌乱之下还面对面撞了撞碰了个瓷。


 


暮春的夜晚湿气重。孙悟空把人抱到山洞最里边,挨着火堆。


和尚不是没病过,但没病得这么七荤八素过,上瘾似的揪着孙悟空的猴毛,醉鬼一样扒着大徒弟说胡话。八戒和沙僧听了一天恨不得把耳朵割下来,一个把头埋进沙子里,一个挂在山壁上藤条织就的网里,离他们远远的,默默在心里为大师兄抹了一把泪。


孙悟空觉得西天取经很扯淡,但此时此刻他终于觉得自己学会了几样事情。对如来避之,对观音敬之,对猪揍之,对和尚忍之,对生病的和尚,忍了又忍之。


如果这就是唐僧说的帮他们积善修佛,孙悟空认为自己功德无量。


反正以前睡着睡着也会滚到一起,这次不过是面对面而已。孙悟空背靠着硌人的石壁,和尚昏着也不老实,老要翻来滚去,他便屈起一条腿,把人捞上来固定在怀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跳跃的火光里,小和尚面颊微红,蹙着眉,嘴里嘟嘟囔囔,泛着微微呛人的高烧热气。好歹也是活过数百年的妖,上天入地什么妖魔鬼怪诸天神佛没有见过打过,就是没碰上过能这么啰嗦的,昏了也能把你吵个神经衰弱。孙悟空恨恨地扣紧手臂,和尚开合的唇就来到了他耳边。


“我唐三藏这么聪明……”


哦?


“八戒我认识屠宰场的路……”


哈。


“悟净你又把胭脂当辣椒粉……”


嗯?!


“臭猴子暴力狂别扭鬼土匪流氓脑子长霉……”


……靠。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妖王抬手掐住唐僧半张脸,泄愤似的扯了扯,直到和尚的嘟囔变成呜呜的哭腔才放开手指。他盯着和尚白净的脸上赫然的指印,气焰嚣张地哼笑一声,好像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要是猪鱼还醒着,看到大师兄这幅低能儿的鬼样子估计要吓回原形。


孙悟空以为唐僧要醒了,但那人眉头皱了皱,像是畏火光一般,把脸往猴子肩窝深处埋了埋,又没了动静。这都闹不醒,真没有和那头蠢猪换魂?


他把人从怀里挖出来,想来招狠的,看见和尚因突然洒到眼上的光而露出的堪称委屈的表情,孙悟空咬紧了后槽牙。


短短几天,和尚就瘦了,手指上残留的触感这么告诉他。


 


九重天上炼丹炉前,曾听太上老君一言,人的最高境界,是超出欲。


五百年的妖低于一千年的妖,一千年的妖低于一岁的人。纵使道行再深,妖始终低人一等。孙悟空心高气傲,何曾理会过这些。妖性直白,遵从欲望,不如人心似海,暗度陈仓。他自觉对唐三藏已经没有亏欠,一拍两散,何等简单的事,到头来却默默跟随,盯着那人,一眼不错,荒唐可笑。


 


“悟空呐……”


孙悟空配合地凑近去听,那人却不肯开口了。


 


想看,想听,想碰。


固持声、色、香、味、触即为心念,心念一起,则有欲,他的欲,昭然若揭,偏你我皆盲,可念不可说。


(6)


唐僧这一病就是三天。


孙悟空窝在树上,抓耳挠腮想着如何给自己去而复返找个好说辞。怎么想都跟个跟踪狂一样,怂,太他妈怂了。做猴没意思。


正在孙大圣考虑是负藤请罪还是一拳揍晕和尚再让他昏三天的时候,猪八戒吭哧吭哧、跌跌撞撞跑过来,“大师兄不好啦!”


妈的,这台词太熟悉了,一种让人痛心疾首的熟悉。果然——


“师父他……”


话没说完,猴影一闪,掀了八戒一脸枯枝烂叶。悟能对着孙悟空的背影连尔康手都来不及做,慢悠悠拈下帽子上一片树叶,“猴急啥啊,我还没说完呢。师父他老人家没被妖怪抓,就是……”


 


就是有点神经。


孙悟空冲进山洞,一眼就看见角落里头埋进膝盖,好像还在瑟瑟发抖的人。他站定,四周扫了一眼,用金箍棒捅捅傻成鱼干的沙师弟,“师父缩成个球干什么?”


周遭干净,不像有妖出没。


 


沙悟净摸了摸帅秃的顶,感觉碰到了从鱼卵长成鱼精以来最棘手的问题,“师父他傻了。”


孙悟空看上去比他还惊奇,“师父不是一直都傻。”


“师父他见谁都——”话还没完,就见一个光头“咚”得撞进孙悟空怀里,沙僧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表情活像生吞了三个霹雳弹,那个外焦里嫩,“——好像也不是谁都怕……”


孙悟空着实头一回碰到这种不要命以及不要脸的攻击方式,这和尚哪都经不起打,唯独一颗锃光瓦亮的脑袋硬得吓人,明是金刚不坏之身,心却仿似被撞停了半拍。他僵着身子,任由小和尚双手环在他腰间,不推开也不回应。


唐僧见他不说话,便抬起脸偷瞄他的神色。孙悟空被勒得龇牙咧嘴,怀里的人却以为他要笑,也跟着露出一个堪称阳光灿烂的笑容。


真惊悚啊,这又是中了哪门子邪。


八戒一来就撞见这副师徒相视而笑其乐融融的画面,腿一软,开始怀疑进洞的方式不对。


 


其实孙悟空出去没多久唐僧就醒了,谁知翻脸不认猪鱼,一脸“你们都是坏人别靠近我再过来我喊了”地缩进山洞角落,搞得八戒沙僧以为自己是恶霸蹂躏大姑娘,不敢轻举,生怕一个妄动自家师父就要撞壁以守清白。秉承着有困难找大师兄师父有难更要找大师兄就来喊人,但此刻孙老大的脸都拧成裹脚布了,很有点想要轻举妄动的意思。


 


“师父,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影响多不好。”


小和尚瘪嘴,干脆把脸埋进猴子肩窝里,死活不起了,多年拼命维持的那一点点清高也荡然无存。


好啊,给老子装聋作哑。


“起开!”


唐僧身子一抖,半晌,小心翼翼地抬头,目光清清冽冽,只看了他一眼就垂下了视线。


悟空心里清楚,他家师父面上看着没心没肺,被妖怪吞了能在肠子里唱儿歌三百首的那种人,内里始终还是个硬骨头,何曾真的示弱过。这一瞟一落却瞧得孙悟空毛都炸了,心被人抓了一把似的。拳打红孩儿脚踢哮天犬,欺幼虐狗他都干过,此刻面对一个把委屈明明白白写在眼睛里的小和尚,他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悟能悟净被晾在一边,心里对大师兄的崇拜之情又添三分,两个字就治(吓)得大唐高僧服服帖帖。


 


沉默里,小和尚的头越来越低,锥子般的下巴都要戳到锁骨上。


孙悟空仰了仰脖子,捏起唐僧下颚,扭到左边又扭到右边,半晌不说话。


 


“大师兄这是选妃还是咋地?”八戒嚼舌根。


沙僧不敢接话,怕被殃及鱼池。


 


 


“是我不好。”孙悟空淡然,“师父,你接着睡吧。”


他也没做什么,唐僧望过来的眼神忽然涣散,失去了意识。如果他此刻不是这幅样子,可能还会为大徒弟漠然语气里暗藏的自责大吃一惊,只是连孙悟空也不清楚他究竟能不能真的“醒”过来。


 


“师父神识不全,三魂七魄去了大半。”


 


八戒和沙僧愕然,看着孙悟空抱着唐僧径直往洞外去,忙道:“老大,你去哪儿?”


猴子脚步顿了顿,“北上昆仑山。”


 


(7)


魂魄分离,那是极痛苦的事,可他们三个道行非凡的妖精竟丝毫未觉,细细想来,却也并非无迹可寻。桃花林里招魂吟是引子,出荆溪镇时舞姬丝竹是催魂术法。有人处心积虑要他的魂魄,离间是最下作的手段,可偏偏每次都能被外人有机可乘。


是掉以轻心,还是有恃无恐。


 


孙悟空的脑子里装不下这种弯弯绕绕的东西,他只想踏平昆仑山,事实上那并不难,只是还不能。


三魂七魄之间自有千丝万缕,和尚在火堆前抱着他只喊冷的样子他记得清楚,那时心境混乱,却忽略了那丝丝异常。


他把靠在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有风雪迷了眼。


孙悟空不知道那邪魔外道觊觎唐三藏的魂魄是为了什么,但是魂魄离体,若七日不回,那躯体里仅存的一魂二魄也留不住。七日之后,生魂离体,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了。


孙悟空睁开眼,他空有一身本领,此刻竟连唐僧一丝离体的灵息也感应不到。


昆仑山脉起伏连绵,冰封万里,罕无人迹,有妖作祟,风雪大作,茫茫无垠,萧索寂寥。


 


师父……你可在其中呢。


 


神识不全之人魂魄脆弱,经不起冲击,三个徒弟整日温声细语胆战心惊,生怕惊了和尚,害他魂飞魄散,要多窝囊多窝囊,有多狗腿多狗腿。


当然最苦的莫属大徒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唐僧变得特别黏人,还只黏一个。可怜孙悟空打不得骂不起甩不开,身心俱疲,何等憔悴,猴毛一大把地脱。


山里风大,找栖身处不易。和尚伸手去戳猴子的脸,被凶神恶煞地瞪了回来,接过热汤的时候又笑开了花。一边猪八戒双手托腮,陶醉地看着,道:“师父这个样子其实也挺好的,一棒一甜枣,好养。”


沙僧吓得扔掉了碗,扑过去把猪头摁进土里,以免大师兄一怒之下屠猪。


孙悟空只是凉凉地扫了一眼,便没了下文,连顺手施暴都没了心思。


 


转头便是小和尚亮亮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他。孙悟空忽然有点恍惚,唐僧只剩喜、哀两魄,对他好就笑,凶他就要哭似的。无忧无惧,不知爱恨。这样好吗?


五指山下,他恸哭。西行路上,怒叱挥鞭。蜘蛛洞里,卖乖求饶。受制承欢,隐忍不发。每一个都是他。


怎么会好?怎么会好!


他猛地抓住唐僧的手腕,力道之大,把小和尚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回一缩,端详悟空神色,又大着胆子朝他挪了挪,靠在他身上睡了。


 


 


昆仑之巅,于孙悟空三人而言不足挂齿,但是要顾着唐僧,便走得极慢。


小和尚一开始还能自己走两步,随着山路陡峭,冰雪覆盖,后半段便几乎全由孙悟空背着走。更重要的是,随着山巅之近,他神识愈发不稳,一魂二魄竟又有了离体之势,换言之,魂魄之间共鸣愈烈,他们苦苦所寻的地方终于到了。


 


招娣府。


 


隐在术法里的山洞并无任何特别,一路潜行,如入无人之境。前方有冷光,两边山壁渐渐被冰层覆盖,其中有人。


“我了个去,这妖怪是把人冻起来吃呢?”


八戒搓着手臂,见多了妖艳贱货,此刻也着实瘆得慌。


“放心,里面的不是死人。”


“我去大师兄,你这是安慰吗,更恐怖了好吗。”


 


前行半个时辰,冰中已不下百人,脸浮黑气,却一息尚存,皆是魂魄离体之象。


唐僧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用脸颊蹭了蹭猴子的耳朵。


孙悟空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心里浮躁之意平复了大半。和尚就伏在他背上,安安静静的,却是他丢不开的重量。


 


甬道尽处是一处开阔洞府,中央有莲台,台上有人。


女子手捏莲花法诀,宛如一尊石像,盘腿坐于莲台中。湛青罗裤,上身坠着琉璃玛瑙,裸露臂膀上缠着反复花纹,发盘于顶,簇着优圌昙婆罗花。肤色瓷白,宝相庄严。


“是……观音?”好色如猪八戒,遇到这般惊心动魄的美,也只剩敬而远之。


似是听到他不自觉吐出的疑问,“观音”睁开了眼,眸里光华流转,悲天悯人,身子一动,师徒四人便如临大敌,而她只是从头上摘下了一朵优圌昙。


“佛世难值,如优圌昙波罗树华,时时一有,其人不见。”


 


她说话间,人已来到身前,手臂一探,直指唐僧。


但是有人比她更快。


美眸横移,冷冷地盯着横在脖颈前的金箍棒,兵器之后,是妖猴更冷的赤金眼。


“你动他一下试试。”


 


对视半晌,女子收回手臂,旋身回到座上,挽于臂弯的绫罗扬起落下,无风自动。口中嗫嚅,唱起梵音。


“小猪精,我不是观音。诸天神佛,我一个也瞧不上。”手中婆罗委地,枯萎凋亡,“除了他。”


孙悟空神色一变,怒意陡然而起,金箍棒嗡嗡直颤,杀气凌然。


梵音四起,烟罗轻纱从四周席卷而来,织就变化多端的罗网,将他们困于囹圄之中。


女子于莲台上起舞,身影缭乱,天舞似魔。


 


“看好师父。”


孙悟空运起法力,棍棒一挥,破开罗网,飞身而出,他身后八戒沙僧欲跟,又有绸罗将破口补上。他们武力不及悟空,又需看顾唐三藏,便不敢硬闯。


那边孙悟空破阵而出,金箍棒直压莲台。


女子手指一动,山洞暗处无数藤条伺机而出,如蛰伏已久的巨蟒,也如漫天剑雨,铺天盖地而来。孙悟空去势一顿,在半空拧身,将伸到后颈的藤条砍去。被砍去的藤条如人一般吃痛地缩了缩,随即来势更凶地缠上来,没完没了。


孙悟空身形变换,这成精的藤条自是伤不到他,却也分身无暇,近不了那女人的身。


左侧强风涌动,巨大黑影扑来,孙悟空抽身送棍,勉力一挡,两只利爪撞上金箍棒,激起火花。孙悟空往后疾退,金箍棒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痕迹。


土缕,长得像羊又长了四只角的怪物,名字难听长得也难看。


孙悟空压下不稳的气息,飞身上前,再次缠斗一处。女子位于高处,轻笑一声,似是嘲笑妖猴的不自量力。


“孙悟空,你何必。”


 


“哪怕是全盛时期,你也未必能赢过我。”


 


“更何况如今,你涉世已深,心有所挂,招招不尽。”


 


“你……凭什么拦我!”


 


原本空远轻灵的声音忽而狠厉,激在封闭山洞内,重重余音乱神。梵音更盛,天舞愈美。


远处阵内,有人不堪重负,惨叫出声。


 


这一声比千万重碎魂音还令人痛彻心扉。


 


孙悟空一失神,土缕利爪便穿透他前胸,往前一扑,一妖一兽从空中直落,直把孙悟空钉在地上,尘土飞扬,血落一地。


金箍棒随后坠下,径直滚到唐僧面前。


阵法已撤,烟罗轻纱飘动,渐渐将眼前情景展现在阵中人眼前。


 


(8)


唐僧不知道,孙悟空也会受伤。那猛兽前爪踩在孙悟空身上,仰起脖子,一声悠长哞叫,像极了胜者的姿态。


梵音已停,女子召回座下妖兽,洞内恢复平静。


 


“百花、土缕,你是英招。”孙悟空坐起来,盖棺定论。


 


曾经守护天帝花园的上古神兽,竟化成女子,下凡作妖。


 


英招不置可否,端详眼前局势,只淡漠地吐出一句话,“孙悟空,你把功体渡给你师父了?”


 


英招即便为妖魔鬼神都得忌惮三分的神兽,但孙悟空又岂是可以与诸般神魔相提并论的。此番何以战败,别人不知,英招心知肚明。


唐僧魂魄七日不回,早该魂飞魄散,从他们离开荆溪镇到这昆仑之北已有半月余,如果不是孙悟空以功体相撑,助他固魂,哪能走到这里。


英招大笑起来,她即使忘形,也是一种放浪形骸的美,“孙悟空,你不要命了?”


 


妖猴不答,八戒与沙僧扶着唐僧,亦不敢作声。


 


他们不知,唐僧其余的几魂几魄离他近了,已恢复几许神智,知道心疼,也懂得为何心疼。


他一直不明白那一晚孙悟空为何相逼,现在想来,那猴子的一言一行都别扭得像个闹脾气的小鬼,连关心都要包上扎人的刺。


渡功体的法子不止一种,他却选择了最坏的那个。


 


“一半而已,”孙悟空淡淡道,“照样收了你。”


英招眼里含着费解,像是看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荤畜,你若是此刻离去,我会饶你一命。”


孙悟空似是听到了几百年来最好笑的笑话,他站起来,身形挺拔,手虚空一握,金箍棒便有感应一般来到他手心。棍棒点地,铿锵有力。


“死猪老沙,你们想走吗?”他笑骂。


八戒沙僧一左一右站到他身边。


“美女诶,我怎么会跑路呢。”


“打她个扑街。”


孙悟空一撇嘴角,胸前破个洞还能笑得那样没心没肺。肆意桀骜,不惧天地。


唐僧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想开口让他的好徒儿们不必做到这个地步,但这种话说出来真的很没品,可能还会被打。


 


英招没再催动扰魂的术法,也没召出座下妖兽,竟亲自上阵,欲速战速决。她毕竟是神兽,心里对这四人的师徒情存有一分敬,两分惜,七分恨,还有对唐僧的志在必得。


 


诛杀九头恶怪,征伐邪神恶鬼,闻名于后世黎民。功绩赫赫,护天下苍生,最终身受咒印,给天帝看守花圃,踏不出昆仑之北半步,否则便受业火焚烧之苦。


她是灵袛,轻易无法死去,但那份加诸于身的耻辱比焚心煅骨之痛强过千万。


那日西天诸佛出行讲经,路过昆仑,见山中有火光烨烨。英招不服天律,硬要一闯,还没走出昆仑山头,浑身便燃起火焰,兽鸣穿过山谷,凄厉苍凉。


忽而身上灼烧之痛骤然减轻,一股温暖之意取而代之,所到之处,惨烈伤痕自行愈合,通体舒畅。


她忍不住匍匐在地,一双赤足来到眼前。来人年岁不大,眉目柔和,额珠半没于肤中,有超然佛性。


那是她初见金蝉子。


 


山中七日,世上已千年。


金蝉子在昆仑陪了一头莽撞的神兽七日,为它诵读佛经,也讲天地间趣事,直到她伤势痊愈,方才离去。


此后每次有西天邀请百家去听法,英招便乞求同往。天帝看她一心向佛,欣然应允。


每次她都能远远往佛坛上望一眼,运气好了也能借报恩之意缠上金蝉子说几句话。几百年眨眼而过,某一次她去,遍寻西天,误闯圣地被罚也不见那佛子。日后兜转而知,金蝉子不听说法,轻慢大教,领圣老之罚,投入凡尘,渡世人去了。


昔有天帝待她不仁,今有如来夺她所爱,怎能不恨,


 


“承蒙命运眷顾,我等了那么久,总算等到了。”英招透过缭乱的兵器,定定望向地上之人,心里叹息传到唐僧耳中。


“我不是你要等的人。我只是个凡人。”


“我知道,”她的笑里忽然蒙上了一层动人的哀伤,“所以我只要你的灵息,不要你的凡人之躯。”


 


“老女人,你想都不要想。”


 


英招眼神古怪地瞧了孙悟空一眼,半晌发出曲折离奇的笑声,“你们说我不可理喻,我笑你连自己都都看不清。妖王?笑死人了!”


她张狂地笑起来,六头树鸟从洞顶俯冲而下,口中喷出三昧真火,火舌卷尽所见活物。


 


孙悟空撤身后翻,回到唐僧身边,俯身搂住他,挡住扫过的一阵烈焰。


“悟空,你……”为何不用法术来抵。他问不出来,孙悟空眼里的痛不可抑让他心惊。妖猴何等的不可一世,若不是忍无可忍,怎会将伤痛袒露人前。从某方面来说,他们何其相似。


孙悟空回头看着八戒沙僧竭力相拼,形容狼狈,渐露颓势。


 


“师父。”他唤道。


失落的魂魄之间共鸣愈发强劲,唐僧勉力维持神智,仍然抵御不住身体深处撕裂之痛。


“师父!”孙悟空挟住他颤抖的身子,强硬地掰过他的脸,在他几欲涣散的眼神里寻自己的影。


“悟空。”小和尚咬紧牙关,从断断续续的呼吸里回应。


“师父,你可知我是灵猴。”他莫名其妙地起了话头,唐僧不解地点点头。


“那一晚,我确实杀了桃花妖和陆吟白,但那是他们跪下来求我杀的。”他说到这,还跟个被冤枉了的小孩似的瞪了和尚一眼,“桃花妖受英招所指,对人种下咒术扰其魂魄,只为寻你。陆吟白也为她所害,但桃花妖不忍,用自身妖力救他一命。世上所有,物归其类,人是人,妖是妖。把妖力渡给凡人,本就是逆转伦常,破天地之法。陆吟白已不是普通凡人,迟早有变,花妖也因此沦为魔道。他日祸乱人间其次,但她不愿陆吟白为难。”


来此世上一遭,有此等际遇,已是无憾,同生共死,又是多少有情人可望不可奢之事。


唐僧听明事情原委,却轻松不起来,只听孙悟空继续道,“而灵不等同妖,对人而言,聚神固魂,有助修行,百益无害。”


话已至此,无需多言。


 


“师父,我助你回魂。”


“你会如何?”


孙悟空歪头一笑,“当然是化为原型,等你去找观音姐姐来救我啊。”


“啊?”


 


孙悟空不等他缓过神来,把人一抱,在地上翻滚开去,躲到一处巨石之后,六头树鸟在他们身后留下一地焦灼。


他看着压在身下的和尚,忽然扯了扯嘴角,笑得十分痞气。


“师父,亲一个呗。”


 


软软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孙悟空仿似回到了那一晚,只是那时候这和尚可没这么听话。又抓又踢,很是闹腾。看着唐僧紧闭的眼睛,怀里的身子僵得跟石头没两样。


紧张个什么劲,又不办你,孙悟空贴着唇笑了笑。手扶上后脑,将轻轻触碰变为紧紧相贴,舌头探入,徘徊在唇齿之间。


伤口的痛楚正在侵袭他的神智,提醒他时候无多,他却有些舍不得。


灵力倾覆,他自是会化为原型,但他重伤加身,到时没了护体灵气,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催动内息,上清灵气在唇齿间满溢,丝丝相渡。


 


臭和尚,骗了你这么多回,这是最后一次了。


 


 


内息忽然一滞,孙悟空蓦地睁开眼睛。


唐僧目光凛凛,手掌按在他心口,有佛印缠绕。


 


(9)


那是如来的伏妖法印,打在他命脉上,不偏不倚。


“咳咳……你放心,”唐僧从他怀里挣脱,低低说道,“我只封住了你的灵力,不会伤你。”


孙悟空惊愕地低头看着没入心间的法印,灵力一阻,周身沉重,他不由地单手撑地。


 


唐僧扶着巨石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我说过,为师是很聪明的。”


 


“你的灵力,我不要。”


“你——”


“我任性,不行吗?”


孙悟空掉了很多血,还要差点被气出一口。


“你他妈想寻死,也得想想八戒和沙师弟。”


“那你呢,你有想过你自己吗。”


 


孙悟空眯起眼睛,不言。


 


“你一直都在骗我。”


 


“唐三藏,把魂魄给我,我便绕你三个徒儿不死。你该信我。”


 


唐僧听着,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周遭土石翻滚,地动山摇,他恍如不闻。


 


良久,他朝孙悟空走来,在孙悟空能一手掐死他的距离之外停下。


“做师父的,哪能不顾自己徒弟。荆溪镇一事为师错怪了你,是我不好。”他笑起来,眼里像盛了一碗湖水,清明透彻。


“齐天大圣可以死,不可以不傲。”失了灵力,哪怕性命保全,他也是凡猴一只,不复从前。


孙悟空放在身侧的手掌骤然紧握,眼睁睁看着唐僧转身离开。


 


“这次,换我护你。”


 


“悟空,你答应我,绝不以命换命。”


 


孙悟空猛地抬头,眼神凶狠,“死秃驴,有种你别走!谁他妈要你护,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你给我回来!回来啊!”


“唐玄奘!”


 


和尚置若罔闻。他只是一介凡人,世人一生奇短,不过数十寒载。几度轮回,自有他人替他完成西行之路。但是他的三个徒儿,数百年光阴,百劫修渡才得今日,不该因他命丧于此。


 


英招白玉般的手指抚上他的脸,是侵入骨髓的冷。肌肤相触所感,皆是印象中那佛子的样子,分毫不差。


“好,好,真好。总算回来了……”她喃喃,如痴如醉,“法师,我并不想害人,但我要他回来。我爱他,还有什么不能被原谅的。”


 


情关面前,是非对错,伦理道德,不值一提。


 


情痴误半生。


 


英招张开双臂,偎进唐僧怀中,面色幸福,与凡间寻到情郎的女子一般无二。


 


白光从相拥的二人之间升起,照亮整个山洞,三魂七魄汇聚,流光回转,刺目催泪。


 


孙悟空远远望着,唐三藏一生渡人,降妖伏魔,不造杀业,魂魄洁净轻盈,竟是这般好看。心口法印流转,叫人疼痛不自知。白光淡去,赤金眼眸亦失了光泽。


 


唐僧闭目倒地,沙僧抢步上前,将他失去生息的身子抱住,徒劳地去探他鼻息。


 


英招笑起来,魂魄入体,与体内神息相融,只要再于瑶池寻得灵物作身,便……


 


“不……怎么回事……”英招诧异地看着自己逐渐被暗色气息吞噬的身体,茫然无措。她忽而看向不省人事的唐僧,表情狰狞,端庄自持荡然无存,“你是妖?!”


 


陆吟白曾经来找过唐僧一次,交给他一个锁灵囊。他一直不解其意,直到今次遇得夺人魂魄的英招。金蝉子转世的魂魄她得来不易,定会用自身神力所养,免不了将其收入体内共生。


锁灵囊里,赫然就是桃花妖的一缕魂。


陆桃二人,也是想借此偿还一些罪孽。


 


妖魂倾体作祟,英招受灵魂噬咬之苦,比之当日业火焚烧还要钻心蚀骨。


“情天是女娟补的,恨海是精卫填的。一生爱一个人,我有什么错!有什么错!”


她发狂地抽打周遭事物,山体动摇,竟隐隐有坍塌之势。


 


沙僧抱起唐僧躯体,拎起八戒往洞口跑。


路过孙悟空的时候拉了他一把,后者却纹丝不动。


“大师兄,快走啊!山洞要塌了,这里是封那只神兽的地方,你还想再埋五百年啊?”


孙悟空挥开他的手,冷冷道:“师父的魂魄还在她手里,我要去拿回来。”


“那婆娘疯了,你也疯了不成?”


“是啊大师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猪八戒也来扯他。


 


孙悟空充耳不闻,心中怒火交织,悲痛之意无处可发。


还未等他冲进去,那边英招神智大乱,座下妖兽、百花妖蠢蠢欲动,终是一拥而上,吞其血肉,吸其元神。


上古神兽,竟一招失势,被座下所御的妖反噬而死。


那一簇优圌昙婆罗散了一地,践踏成泥。佛陀不现,花亦凋零。


 


混乱中,有一抹白光升起,隐约现出唐僧的模样,没过多久,化作点点光晕,渐渐暗淡消逝。


 


魂飞魄散。从此山高海阔,黄泉碧落,再无此人。


 


 


山石不断从头顶滚落,砸在孙悟空身上,他怔怔看着,疲倦欲死,放任猪鱼将他拖出山洞,一路狂奔,见到天光的那刻,身后洞口轰然倒塌。


 


猪八戒一屁股瘫在地上,吭哧吭哧说不出话。


沙悟净用衣袍裹紧唐僧的身体,一时间不知该何处安放,和八戒对视一眼,便齐齐看向背对他们站着的孙悟空。


他胸口那个吓人的血洞已经复原,唐僧已逝,封印法印随之消散。他依然可以做他的齐天大圣,睥睨天地。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可曾问过我答不答应。


 


半晌,八戒鼓足勇气,伸出手想去戳一戳站成石墩的猴子,却被孙悟空掏金箍棒的动作骇住了。


 


金箍棒一挥一砸,雷霆万钧,震动沿着山脉直直传出几个山头。


孙悟空喘着粗气,恶狠狠地摘下头上的金箍,念咒变成一个指环,用绳子挂在脖间。


 


“护好师父身体,我去去就回。记得,打死也要护好,等我回来。”说完就没了身影,留下二脸懵逼的猪鱼。


“大师兄那意思,我们是埋还是不埋啊?”


沙僧一拳把他揍进雪地里。


 


(10)


魂轻魄重。魂飞魄散之后,三魂七魄四处飞散,无色无形,去往死者生前执着留恋之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魄散魂碎,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便再无这独一无二的灵魂。


 


当日他渡功体给唐僧,也曾想过今日之境。有灵力加身,可保尸身不腐,届时寻回三魂七魄,附体还阳也不是没可能。只是他若不能在十日之内重聚魂魄,唐僧最后一口阳气散尽,到时魂魄稳固也无用,除非他另杀一人……便是坠入魔道,与那桃花妖无异了。


他自嘲一笑。


 


自古多情为魔障,万劫不复又何妨。


 


孙悟空沿着西行之路一路追寻,思索唐僧生前有过特殊回忆的地方。纵然他有筋斗云,是妖中之王,到底是大战刚过,灵体不复从前,仍然日夜不寐,生怕错过一处栖身过的树林,遗漏一方降妖的洞府。


 


一日他伏在溪边喝水,闻到有粥香传来。


小和尚从树后跑出来,怕烫地不断换着手端碗,嚷嚷道:“悟空你在这啊。快来尝尝我做的粥,肯定比悟净做得好吃啊,怎么你们都不信呢?为师的手艺这么好,是悟净那米都没熟的水平能比的吗?哎,你看着我干嘛?”


和尚伸手在孙悟空眼前晃了晃,被一把抓住,他有些不自在地挣了挣,没挣脱。


“你怎么了啊?八戒偷你香蕉了?”


话没说完就被拖进了怀里,粥碗被碰落,咣当滚了老远。小和尚吓得不敢动,只听孙悟空在耳边轻轻说话,“我不用尝,我知道你煮的好吃,比谁做的都好。”


“你真的是孙悟空吗?”


孙悟空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把他收了。


 


这算是一魄。


这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成为那和尚的执念,就为了……让自己尝一尝他做的粥。


 


 


比丘国,盘丝洞,河口村……他相继收回了三魂五魄。


 


他抬起头。


五指山。


一切开始的地方。


 


小和尚辛辛苦苦爬上五指山的时候,刚冒出头就一眼瞧见蹲着看过来的猴子,吓得差点又从山头滚下去。


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他后领,把人提留上来。


 


唐僧惊疑不定地望着他,“你是?”


“我是你徒弟。”


唐僧一惊。


“这位神仙,我唐三藏何德何能,能收你当徒弟啊。”


“我不是神仙,我是妖。”


唐僧更惊悚了,连退三步,脚后跟擦过悬崖边,被孙悟空一把捞回来,环在腰间的手却再也没放开。


 


孙悟空看着和尚稚嫩年轻的脸,像透过厚重的岁月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师父,我有几件事要告诉你。”


“那个啥,我耳朵挺好的,不用这么近,嘶……”收在腰间的手臂倏然加重了力道。


啰嗦这个毛病,果然一开始就有的。


“我是你最难管的徒弟,顽劣不堪,野性难收,但我会改。”


“我会做一些伤害你的事,我不后悔,但我以后会对你好。”


“你总爱听妖精的话多过于信我,以后别这样了。”


唐僧愣愣地听着,觉得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傻白徒弟,咋这么多话要说呢,像日后见不到了似的。


 


……


 


“最后一件,”他停了停,看着和尚疑惑的神情,定定地说,“那一晚,我这么做,并不全是为了渡功体给你。”


言罢,也不理会小和尚头上挂满问号的样子,将其收入掌心。


 


还剩最后一魄。


 


之后的路他未曾参与,一边询问一路追寻。入东土大唐,闯金山宝寺,几乎翻天掘地,却始终不见那最后一魄。


十日之限将尽,孙悟空行至一处竹林,许是心境有异,从未有过的消极疲乏排山倒海而来。他可以继续找下去,一年两年,十年,甚至百年,他都会找。可是唐玄奘等不起。


是夜,他终于入梦。


梦里他回到五指山下,有一个小孩儿背着个竹篓摔进来,阴差阳错揭开了封印。小孩儿很烦,却很黏人。他们翻山越岭,嬉笑打闹,伏妖救人。最后,最后小孩儿死了。


他倏然睁眼,天光微醺,露水沾湿衣衫,他看着自己的手,虚空握了握,梦里小孩儿拉住他手指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心口忽然涌过一阵钝痛。


 


有人心易变,三年五载就面目全非;也有人心如烈火,十万八千里走过,初心不改。


 


师父,我来不及了吗?


 


 


第十日清晨,孙悟空回到昆仑。


八戒沙僧早已候在一边,没有插科打诨,惴惴地端详孙悟空脸色。


 


他们将唐僧安放在一处山洞里,洞中有积潭,水竟是温的。和尚就躺在谭中石台上。


 


孙悟空涉水而过,一步一步,像是走过了所有苍苍茫茫,又回到了他身边。


悟空俯下身子,单膝跪在石台边。小和尚肉身完好,若不是亲眼看着他灵肉分离,还以为他只是在沉睡。


 


有很多事情以前他不懂,如今也不至于多明白,只知此刻他们陷入绝境,他只身前往九天之上,诸天神佛一概不问。唯南海观音有一问,“你可曾看过你的心。”


孙悟空嗤笑,我的心有什么好看的。


观音摇头,“业尽情空是真佛,业重情迷是凡夫。孙悟空,你要寻的,都在你心里。”


 


凡人愚钝,一生之中有太多欲求,太多执着,心念随着红尘俗物而生生灭灭,从而遗失了本真心性。行事作为颠倒,本心失却真性,认它物为本己,自然逃不脱在此颠倒中流转,在生死苦海中轮回。


 


妖比人还低一等,自是无法看破六尘境相,毁心灭欲。


 


“师父,我会救你。”


 


凡是看不破,放不下的,便是情感。情感,不是太我,就是太他。不是赔尽,便是全赢。


唐僧那遍寻不着的最后一缕魄,就在他心口。那日和尚用佛印封住他全身灵力,也将自己的一缕魄封了进去,以补他胸口重伤。如今那一魄早已与灵息相融,浑然一体,无法剥离。


 


孙悟空扶起唐僧,软软的身体靠在他怀里,无声无息。魂魄聚成的光从他掌心升起,缓缓没入唐僧额间。他略一偏头,轻轻覆上和尚微凉的唇。


唐僧对他说过,要他绝不以命换命,孙悟空不打算连他最后的要求都不听,但他也不愿束手投降,甘于向命运低头。


舌尖顶开牙关,灵气汩汩涌入沉睡之人口中。


 


石洞气息忽有异变,一抹身影出现在潭水之上,是英招。她身形不稳,应是弥留之际一抹执念挥之不去,化作形体。


“孙悟空,你背德欺师,乱了伦常,好不知耻。”


 


孙悟空重新放下唐僧,自然地为他拢了拢衣襟。他用灵力补全了那失去的一魄,如今三魂七魄稳固,人事已尽。“伦常是什么,背德又如何。这世上的道德礼法,管天管地,还管得住我孙悟空要爱谁吗?”


 


英招怒吼,未近人身便已被孙悟空一棒打散。


补全一魄并未耗尽他的灵力,日后勤苦修行,假以时日,总会回来,也不算违背唐僧的心意。


 


 


三天三夜,孙悟空靠着石台席地而坐,不饮不食,不动不寐,真正成了石猴一只,直到有两根手指轻轻揪住他头顶一根耸立的猴毛。


一瞬间孙悟空甚至不敢回头,怕一切只是他的幻觉,怕一切成空,怕南柯一梦。


 


“臭猴子,你是睡死了吗?”


“……想再死一次吗,想就说一声。”


 


 


尾声


 


魂魄初回肉身,并不十分契合,唐僧冷热不知,疼痛无感,走两步摔一步,比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还不济。


孙悟空听到噗通落水声就起身走进石洞,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看着在潭水里嗷嗷直叫的和尚。


“水才到你腰,嚎个屁啊。”


唐僧这才收声,悻悻地靠着石壁站直身体,果然,潭水及腰,由于地热,水温舒适。但还没等他松完一口气,心又提了起来。


他的大徒弟,齐天大圣,妖中之王,径直走过来,开始扒他的衣服。


“你你你你你干嘛啊?”


“帮你洗澡啊。”孙悟空翻了个白眼,忽而凑到他耳边,话里藏着笑,“你以为我想干嘛?”


“我什么都没想!不对,谁要你帮?!”


“你能动的就几根手指。”


 


小和尚气得脸都红了,“你说过要对我好的!”


孙悟空动作一顿,探究的目光扫过来,唐僧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忙低下头,下巴却被攫住了。


“原来你都记得啊,还知道什么了?”


小和尚低声嘟囔。


“哈?大点声儿啊师父,害羞个什么劲。”


唐僧一咬牙,猛地抬头,差点撞飞孙悟空下巴。


“你还说喜欢为师了!”


孙悟空一惊,“靠,我什么时候说过?”


“就是这意思。”小和尚觉得自己扳回一局,“别害羞嘛啊哈哈。”


 


孙悟空眯起眼睛,目光不善地打量着他。


小动物对于危险的感知总是非凡的敏锐。唐僧渐渐笑不出来了,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去。


 


孙悟空上前一步,将他抵在自己和石壁之间,水花溅起,打湿他们的脸。金箍变成的指环坠在胸前,在氤氲水汽里泛着金色的微芒。


“那不妨再告诉师父一件事。”


“……啥?”


“我硬了。”


禽兽啊。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说什么以后会改,会听话,要对我好,都是假的,你果然一直在骗我!


然而此时,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这一路千难万险,鬼魅丛生,几度生死。来人间一趟,一事无成,得见彼此,便觉命运也并非亏待我多少。


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END


 


拖了好久,抱歉啦。

【孙唐】西游辟邪篇(3)

大口吃肉

stephenchow520:


(此篇末尾开车,上车请注意方向盘。有车的文请进简书链接看,此链接在评论区也会贴一个,可以直接点进观看。
http://www.jianshu.com/p/661b7af2dc75


       那蜈蚣整副身体是黑铁甲,所以刚才悟净悟能的三叉戟钉耙怎么敲打也伤不了他分毫,大圣便直冲向其鬼面。
        蜈蚣万千足顿脱离身体,原处立马长出新的,脱离物带着钩刺如密集羽箭铺天盖地射来。
       孙悟空金箍棒涨大旋转气流磅礴,钩刺一靠近即成飞烟,而大圣速度丝毫不减,转眼到了鬼脸前。       
       大圣火眼金睛中射出两团焰火分别射进其两只眼部黑黝黝的空洞里,蜈蚣精发出尖利叫喊,身体扭曲打滚,扫毁民房一片,自然松开了卷住的悟净悟能。两人砸在房梁上滚下来拍拍灰,跑到唐僧旁边一起观战。
         大圣甩下金箍棒在十里长街石桌下一通横扫,地面裂开,长桌十里和地面分离。
       孙悟空一只手抓住长桌一头,就把十里长重型石台轰隆隆提了起来,正正高长和那蜈蚣精差不多。
       把石台向蜈蚣精一扔,石台从头到尾压在蜈蚣精身上,像一座山丘倒塌,整个地面震了几震。
        蜈蚣精受了重伤欲要逃跑,缩小回来化回了吴女的身子钻出石台底下,脖子却立马被大圣提了起来,扔去撞在柱子上,腰脊反向三百度弓曲,加上吴女身上没收回的几十只手脚,和她阴惨脸上多出的蜈蚣形长疤,说不出的畸形恐怖。然而她已经动弹不得了。
        见危机解除,远处一溜烟跑来几个胆大的男女百姓,围着唐僧叽叽喳喳:“原来竟是个妖怪,住了这么久,想想都毛骨悚然。”
“怪不得呢!我国近两三年来儿童总是失踪,怎么找也找不到,不知伤了多少父母心哟,原来是妖怪啊!”
“大师的驱魔团队果然牛逼,我更崇拜你啦~”
         唐唐自然是嘴角挂笑,又摆出淡定的样子:“本职工作,应该的,应该的。”
         话说那头,孙悟空本是举起金箍棒,一言不发,眼看就要按他的脾气当头一棒把蜈蚣精化为灰烬。
        唐唐就想喊出“等我来!”,奈何被几个百姓围着脱不开身。
       哪知孙悟空落下的金箍棒停在吴女头前一寸,突然回身过来,盯住了唐僧周围的人。


      唐唐看悟空戾气未散反而愈发浓重,双目赤红被血色照耀,心中咯噔一下,吃了一惊。
        果然孙悟空手一挥来,右手边几个百姓就飞出去撞在断壁残垣上一片哀嚎。孙悟空金箍棒手中一翻转,就要打在唐僧左手边吓呆了的几人身上。
       猪鱼在一旁傻了眼,又把手指塞在嘴里。
       “扑街!你闹够没有,发什么神经!”唐僧推开那几人,挡在他们前面。“你看清楚,他们是凡人!”
        孙悟空举着金箍棒,戳在唐僧胸口处,没说几个字就戳得唐僧倒退几步。“我看得很清楚,人又怎样,该杀就杀!你不行的,你看的见妖魔,看不见人心。”
        “我不知你说什么胡话,”唐僧气的嘴唇发白,指着孙悟空的鼻子吼道:“你不分青红皂白伤了人,马上给我道歉!”
       “道个屁!”金箍棒咚地杵进了流光溢彩的绛紫色地面。“没我,你刚刚早完了,又能拿我怎样?”
      “你!”唐僧扬起了左手,停在空中。
      “打呀,”孙悟空抬起了下巴,一派挑衅张狂。“我告诉你个扑街,”他歪着头凶恶地冲唐僧说,“这些人不是好人,他们会害你的!”
       “我看你是被暴脾气蒙了心,他们不是好人,你是吗!”唐僧一气,指着孙悟空大骂。
        “遭了遭了,师父这是气得口不择言了。”悟净耳环晃了晃。
       “大师兄也是,这次吃醋也吃的太离谱了吧,至于吗?”八戒把钉耙变作桃粉丝绢擦了擦汗。
       正当两人僵持着,那身子扭曲的吴女突然张嘴吐出一个物什,白光一闪,在空中展开一道金线锁,一端“咔嚓”一下扣在唐僧左手上,眼见吴女一只手伸长来要抓另一端。
        孙悟空转身上前,一脚踹飞了吴女,结果这另一端就“咔嚓”扣在了他的右手腕上。
        “这是什么!”悟空冲上前卡住了吴女脖子,唐僧被带得一阵蹶仆。
       “臭猴子,温柔点走行不行。”唐唐揉了揉被锁住的手腕。
       吴女嘿嘿一笑:“捕仙锁,铐住了就取不下来。”
      “怎么会呢~”唐唐赶忙小跑上来,“能铐就能取嘛,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这样吧,你把方法告诉我,我再好好跟你说说佛经,好超度你再世为人。”
       “好呀嘻嘻嘻,”吴女脸上疤痕仿佛在爬动似的,“你近些,我讲与你听。”
       唐唐刚喜滋滋准备凑近点,“唰——”,吴女脖子就被孙悟空捏爆了,身体化作乌雾烟消云散。
       “你——故——意的是不是!她都要讲了你捏爆她干嘛,就算她不讲,也不能就这样捏爆了呀。”唐唐气的跳脚。
        “她死不悔改呀师父,”孙猴子一脸无所谓,“你再上前她就要喷毒汁了。”
       “脖子都被你掐着了还怎么喷?你就是屡教不改。”看着现在又恢复了人身的大徒弟,吊儿郎当的痞子样,唐僧对于被和这个动不动打打杀杀的暴力狂拴在了一起表示很忧桑。
       不仅忧桑,还尴尬,两人前一秒还在吵架呢。
      唐僧去看被悟空打伤的伤员,人家早怕得被扶走了。
      “这里的百姓好心好意招待我们,还一心向佛,现在,怎么好意思再待下去。”唐唐摊手痛心疾首状。
       “不待就不待喽。”孙悟空蹲下了身子,“我不喜欢住这儿,现在我们就可以住到城外去。”
       八戒也痛心疾首了:“大师兄你是不是受虐狂啊?好吃好住你不喜欢,搞到我们又要风吹日晒地,你又不会搭帐篷……”
        “谁说不会,搭一个不就完了。”孙悟空起身就走,唐唐又被扯得差点扑倒。
        “走之前哼一声啦臭猴子,这锁链又不够长。”唐唐跌跌撞撞走着,奈何孙悟空又不听,还在气头上,硬是一个劲往前走的飞快。
        唐唐也赌着气并不想服软,跟着跟着就小跑,跑着跑着没了力气,大口喘气还被夜风呛得咳了几声。
        听见咳嗽,孙悟空还是逐渐慢了下来,慢慢拖着唐僧一前一后往城外走去。


        选了一处有林荫的好地方,生了火,孙悟空懒懒的模样随手捡了一些粗枝,往地面上横七竖八那么一插,然后手指一点,密集的树叶铺在了上面。又铺了几层树叶在下边地面上,歪头想了想,又把包袱里一层麻布铺了上去。
       “大师兄,你在玩什么?”猪吃着顺便拿走的零嘴。
        “搭帐篷啊笨。”悟净从旁边抱了一堆木柴来,也开始搭,但是明显手法娴熟,规划得当。
         “那,那我还是睡三师弟搭的去。”八戒转身,然而后领被提住。
        “你觉得我搭得不好?”高鼻梁上起了褶皱。
        “我说了不算数,师父觉得好不就行了~”
        孙悟空瘪了瘪嘴,瞄了一眼在那里拨弄火苗的唐僧,“切,我管他呢。”
         唐僧见三个徒弟都睡下了,虽然也是困意来袭,但还是偷偷端正跪好身子,朝天上圆月拜了几拜,磕头不敢太用力,以免牵动细锁链。
       “佛祖啊佛祖,弟子声音虽小,心意却诚,这次的事看来有点棘手,弟子害怕搞不掂啊,能不能关键时刻助攻一下?”唐僧看了看万籁俱寂的夜空,没有半点回应。
       “次次求佛祖,人家那么有空啊。”八戒也是仰望天空的姿势。
       “哪里次次了,距离上次都过了一百九十六天二十一小时了。悟能,可不可以不要每次为师跟佛祖聊家常你都偷听,你这样佛祖当然不回我啦~”
       唐唐把声音压的更低说,回头望了望在搭的帐篷外露天熟睡着的孙悟空。“为师也要睡了,不跟你说了。”
        唐唐轻轻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悟空搭的奇怪帐篷下。
        “师父还是要睡大师兄的帐篷啊?”八戒一脸八卦得志得意满的表情。
        “好歹也是劳动成果,为师不睡白不睡嘛。”唐唐心安理得地躺下去了。
        夜半,孙悟空睁开了眼。
        他当然睡不着。今日发生的事在脑海中重现。
       那吴女,师徒几人一看便知有问题,所以唐僧才上前套近乎。可如若不是死秃驴非要拖拖拉拉,讲什么君子那套,白天一进城就可以把她办了,何必留到后头。
       他偏头痛又犯了,一进城就越发疼痛,到了晚上他知道受影响会更厉害,担心控制不住,便不想参加什么夜宴。
       为什么他能感觉到。
       在那庭院里,他的头疼和躁动让他把那些花草全毁了。夜幕降临,想到蜈蚣夜晚活动的习性,他还是只有出门去找唐僧。
       门前那长长墙壁上金雕玉刻的百个佛像,突然都露出诡异的表情,发出刺耳的讥笑。
       笑我?你们这些看戏的佛,笑我什么!
       怒吼着,他把那墙推倒,一个翻身,立在了今天进城时的那条街道中心。
       人们都去了主街宴饮,或者,都藏了起来。白天热闹非凡的地方现在却一片死寂,深蓝如黑,只宇一些红灯笼在房梁上诡异地摇摆。
      这里,这整个国家,太过邪恶。
      孙悟空一看,那白天晶莹透亮的两旁沟渠水,如今变成了浓稠的血水,地底地牢只有他能闻出来的尸臭味令人作呕。
       好大一片屠宰场。
      孙悟空亮起火眼金睛,此城发生的一切黑暗都从他眼里一幕幕闪过:
      那些刚出生未足月的婴儿被父母抱给吴女,吴女在金碧辉煌的法堂里大快朵颐,张开血盆大口。那些法堂,其实是祭坛;这里的人,根本和蜈蚣精是勾结在一起的。后来吃光了婴儿,开始吃年岁大些的孩子,这就是为何进城后发现小孩极少的原因。
      作为回报,蜈蚣精从别的国家掳掠来无数食物、财富和外地奴隶。这些奴隶下场悲惨,为了满足当地人暴虐的乐趣,被关押在地下牢房中,慢慢折磨凌虐至死。
       即使是孩子,也没有一个无辜,一个青年和母亲合伙在父亲汤里下毒药,然后二人自此淫乐。一个小孩才十岁,便把砍刀捅进以虐待自己为乐的睡梦中母亲的胸膛,然后将其慢慢剁碎烹煮。
      仅仅为了好玩,这儿每年便会抽签选出一人,用火刑活活烧死。
       自私、凶残、贪婪的人们为了珠宝,把最富庶的几户人全部杀死,瓜分财产。
       嫉妒罗敷美貌的妇人把滚油倒在对方脸上,记恨一点小事的男人把伙伴按进河里溺死。迷信画皮之术的老人把年轻姑娘绑回房,把其面皮剐下来贴在身上。得了风寒的人相信密药,剖开孕妇的肚子生吃胎盘,或者砍开血亲的头颅吮其脑髓。
        靠着抢夺来的物质,这里的人每日寻欢淫乐,早已不劳作……除了占有欲,没有爱情,除了色欲,没有亲情,除了残暴,没有友情。
       只有冤魂和怨气,又源源不断浇灌助长着这里的邪恶。这让孙悟空感到恶心。虽然他也杀人不眨眼,也见过各种妖吃人拆皮剁骨的场景,但是这儿的人无所不用其极,竟然比降过的所有妖还邪恶,着实令他受不了。
        总有一个社会,最邪恶最肮脏的事情都能被接受。
       再到打败蜈蚣精以后,孙悟空耳朵一动。围在唐僧身边那些人,他发现竟然能听见他们内心的想法:
        “吴女跟我们讲过唐僧肉多厉害,我一定要单独一人吃了他”
        “要是他们走了,就把那蜈蚣放了,不然谁给我们带来食物”
        “这唐僧应该如何吃?不过迟早的事,下药毒死他们就好办了。”
        可恶!


        双目一闭,孙悟空结束了回想。
       我能听到他们的想法,能感觉到他们的邪恶,是因为我心里也有了邪念。
       靠,自己什么时候患上失眠症了吗,这样想下去还了得?他袖子一交叉,就要睡去,突然感到右手捕仙锁上传来轻微震动。
        这里气候变化大,和沙漠里一样,白天艳阳高照晚上就气温骤降十几二十度,加上四周漏风,他们仨倒无所谓,唐僧那个麻烦的凡人就受不起了,现在冻得睡梦中哆嗦,迷迷糊糊念道:“冷,冷……”
        死秃驴就是又弱又烦。孙悟空翻翻白眼,在地上这么一滑,就靠在了唐唐旁边,为他遮住了风口。
        感觉到热源靠近,唐唐也凑了凑近,睡梦中嘴角含春:“你来啦~”
        来你个大头鬼,又梦到姓段的了。
        视线向下,不经意间看到了唐僧的v领。他穿的衣服本来也是唐僧的,唐僧的麻布衣服都是这样的低领。白天热,和尚自然没有围围兜,晚上也是忘了,怪不得喊冷,活该。
       领口那处,白颈嫩肉向下,露出一点锁骨春光,却又戛然而止,更勾得人想看更多——再向下是什么。
      大大咧咧的悟空以前一直没注意这些,突然脑中跟着想到唐僧被他贴着听话符,在大殿上跳脱衣艳舞的模样。
       当真比任何撩拨人心的倾国女郎还销魂诱人,虽然他从没觉得女子诱人过。呸呸呸,他怎么就觉得男人诱人了?
        再看一眼唐僧鹅卵石般的面容和脖颈和领口,那一路细滑洁白、清幽无暇的肌肤,那偶有滚动的喉结,那安详的眉眼和睡梦中带笑的粉唇。一股燥热从下半身传来,是从没有过的感受,热得孙悟空想扯下自己的围兜了。
        咽了咽口水,他鬼使神差地右手抱住了唐僧,宽大的麻袖盖在那人身上,这样你会更暖和些吧,他想。
        唐僧又撅起嘴想亲金箍,正对着悟空的嘴凑上来。悟空五百年来第一次觉得心如擂鼓,但他没有躲开,静静由唐僧的嘴贴上自己嘴唇。
        “今天……”唐唐呢喃着,“更软了……”
        这一秒过去,时间再多静止了一拍,然后悟空内心炸了:
我靠#@%&我在发什么神发什么疯就这样被死秃驴非礼了,老子的初吻初吻,啊啊啊啊想打死他撩我就算了还亲我虽然他不知道但是还是好想死啊扑街——
可是我为、什、么、让他亲?!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如来老儿你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我是个死变态?
好吧,可能真的是。
        这个解释不知道为什么,让悟空很满意地停止了纠结,然后沉沉睡去。
         “如来神掌。”又是同样的噩梦,佛手从天压下,无边无界,是他一生唯一所败。
        唐唐起了个大早,一睁眼发现大徒弟起的更早,坐在地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你也在为这个捕仙锁伤脑筋吧?哎,西天还有辣么远,这样子捆在一起怎么上路啊?”唐唐从帐篷里挪了出来。
        “你问我我问鬼啊。”悟空把手上石块往地上一扔,痞里痞气地站起来。
       “你臭脾气什么?委屈的是我,被你狗一样拖来牵去的,我巴不得快——点解开它,要是你留妖留人一条活路,也不至于一点办法都没有。”唐唐也是没有好气。
        猪叹了口气和鱼从帐篷出了来。“天哪又开始了,想睡个懒觉都不行,没有美容觉人家皮肤会变差的~”八戒心疼地揉了揉白脸。
        “两个心里都还憋着气,不吵才是怪事。”悟净捏了捏下巴。
        “你说以前吧还好,一个炸毛另一个就服个软,现在却是谁也不让谁。”八戒还是掏出粉扑扑一扑。
       “要解开是吧?”悟空语气气压低沉八度看着唐僧,“砍了手不就解开了?”瞬间,手里变出一把锈铁菜刀,手起刀落就向下挥去。
         “啊!————”唐唐握住右手,夸张地在地上滚来滚去。
         “师父,你握错手了……”悟净淡定地说。
         唐唐立马看向左手,完好无损嘛,抬头再一看,悟空右手已经齐腕断掉,然后立马又长出新的右手来。
        可是新手一长出,捕仙锁那端就跟嗅着猎物一样,又“咔嚓”铐住了悟空右腕。
       “没完了是不是!”悟空红额一皱,又扬起了菜刀,拿菜刀的手却突然被抓住了。
        “小空空啊,”唐唐谄媚的卤蛋头,“这样太血腥了,还是算了吧~”
        八戒在旁边娘声娘气地调侃,手绢一挥,“需要的时候叫人家小空空,不需要的时候就叫人家臭猴子。”
         “死猪你给我闭嘴!”要不是被死秃驴拖着手,蠢猪那玉面脸肯定回原型了。
        悟空刚想让死秃驴放开自己,手腕重量顿失,只见唐僧双目失神地盯着林中,然后急切地向前走。
       “喂,喂……”捕仙锁拖动,悟空无奈也只有跟着走,回头对猪鱼说:“你们先呆这儿,我跟着看看他又搞什么。”
        “要不要等你们吃午饭啊?”悟净这个厨子粗声问道,然而人已经走远了。


       “喂,你到底看到什么了,妖怪?”悟空不满与好奇并存,一路注意随前人低头躲开枝丫和荆棘。
        然而前人失了魂魄一般,没有回答他。孙悟空也只好随他走,不再出声。
        走了半天,他们走出了林荫,到了一条泥泞平路上。唐僧左看右看,神色掩不住一些失落。突然,他眼睛一亮,因为从刚刚的林荫里走出来一个女人。
        这女人没什么不一样,不是天姿国色,不是妖媚入骨,只是寻常一个凡人,简简单单的素色农家打扮,粗布长袍带了点此国度飘逸垂坠的质感罢了。
        只是她的容貌,她的容貌不说九分,却有八分像她,段小姐。
        唐僧呆呆站着,神情带上了他罕见的真实的、个人的悲伤,就像段小姐为他受伤时那样,就像看见小善唱着“一生所爱”起舞时那样。
       这神情,也熟悉得就像悟空心底的陌生,像他看着他的悲伤而心海泛起的涟漪。
        那女子也看见了他们,便大方走上来招呼:“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这女子和段小姐性格不同,举动并不像段小姐一样野小子,而是很有女子的娉婷,但是又有这里奔放民风的直爽,毫不做作。
        唐僧回了神,微笑着有礼地合掌:“噢,我们是驱魔人,露宿此处,突然看见小姐你……很像一位故人,还以为……所以不自觉跟了过来。”
        “像故人?”她眨了眨眼,“我猜呢,那故人是不是已逝,你又爱着她对不对?”
       咳咳,唐僧浅笑一下。
       “那像她还挺好,是不是你就喜欢我了?至少怎么也讨厌不起来吧~我叫阿念,思念的念。”女子活泼地说。
       唐僧继续傻笑着还没接话,“轰”一声阿念就被孙悟空推抵在了对侧的山壁上。铁拳打在山壁里,石头上多了一个大洞,“我叫悟空,没空的空。”
       “放手啦!你想干什么?”唐唐着急地扒拉悟空的手。
        悟空狠狠侧头一寸距离与唐僧对视,“你猜,我想干什么?”
       两人对峙几秒。
       孙悟空呿一声,放开了阿念。
       唐僧替阿念顺气,同时护在了阿念前面。这时阿念注意到二人手上的细链子。
       “咦,这是什么?”阿念眼睛古灵精怪地一转,张大了嘴巴,“难怪他那么大火气,你们是,男男……这是,是情趣品?”
       “不……”唐唐脸色一红,连忙挥着袖子,越急越没解释出来,谁知臭猴子比他更急,
        “你瞎想什么!”孙悟空不爽地把手抖了几下,“我们被妖暗算,这东西铐在手上一时取不下来罢了。”
        “是这样啊,”阿念放了心,大胆地圈住了唐唐的手臂,“那你还是可以喜欢我的喽?”
       唐唐一幅不知如何办的样子,只是傻笑。
       靠,一遇上像段小姐的女人就知道傻啦吧唧地傻笑,倒是推开她呀。孙悟空歪了歪头,凶狠地痞的盯着阿念,阿念挑衅地回视过来,嘴角有嘲讽的笑意。
       为什么,这女人身上分明也有那些人一样的邪气,可是并不多,让她内心只显露出一些常人可能也有的私心、贪恋和强烈占有欲罢了。
       悟空火眼金睛一闪去查探她的历史,她也没有做过害人的事。难道是因为她住在城外,没有怎生多受邪气浸染?
       占有欲,是的,她并没有害秃驴的心思,否则他早一棒要了她的命。她是一眼看上了死秃驴,就欲图得到他、留下他、占有他。
       尽招惹些烂桃花。
       唐唐和阿念言笑晏晏,语气温柔,“你住在城外?”
      “是啊,我家附近有一片荷塘,景色很美。”
      “就是那片荷塘?我们来的路上看见过。”
      “真是有缘,你不是说你露宿在外吗,不如来我家吧。”
       “只是我带着几个徒弟,出家人不太方便,还是……”
       占有欲。再掂量这三字,孙悟空心里倏忽沸腾的热水汹涌,岩浆翻滚,怒火攻心。
      一直留意着他的唐唐一见猴子眼中红光闪烁,立马把阿念拉到了身后。
      “怎么,”猴子邪气满溢的口吻,低沉沙哑,“你觉得我会杀了她。你看上的女人。”
      “住口!为师和阿念姑娘清清白白,你胡说什么,人家不过是好心邀请我们,你又抽什么筋!”
       悟空蹭了蹭鼻梁,“你没回答,就是是喽。”
       唐僧气闷,不想说话。
       “好,你等着。”
       悟空瞬间元神出窍,不过短短几秒又元神复归,手中多了一个玉瓶。他把玉瓶里的清露滴到捕仙锁上,捕仙锁就像被挠了痒痒,震颤着松开两人手腕,缩小来只化作一小段金缎躺在手心。
      “原来你上个天庭就能拿东西来解了,你不早说~”
      唐唐刚想再趁机表扬两句缓和一下气氛,悟空突然抓起唐僧和阿念,纵身一跃,三人瞬间到了顶端的山崖上。阿念吓得惊声尖叫。
       “别玩了好不好,我恐高的。”唐唐尝试好言相劝。
       断崖的风让发丝挡住了悟空表情,只见他站在崖边,崖石滚落,流云奔腾,山川浩荡。他手指一指,阿念周身就被缚住,也定在了崖边。
      散漫不已的声音:“我手一挥,你的妞就下去了。”
      “救救我呀,他疯的!”阿念哭叫着。
       “什么你的我的妞,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嘛~”唐僧心里咒骂了一万遍臭猴子,“为师一直很疼你的,要不,我跪下给你道歉?”
      悟空勾起一抹笑,管理学高手是吧,又来这招。
      他的手作势欲挥。
       “不要!”唐僧一心急,向悟空扑去,想把他的手按住。然而他一直专注于崖边的两人,没注意地上有凸起。阿念注意到了,但她没说。
      唐僧被凸起一绊,就推撞在了悟空身上。然而他并不担心,反正那石猴也如铁柱一样不可撼动。
      可是孙悟空没有定一点力,而是偏如普通人一般,任由身体跌落下了断崖。
      唐僧瞳孔收缩,下意识要去抓,当然抓了个空,只看见那臭猴子浓眉下神色,仿佛在说:早知道你会这样。
       虽然知道臭猴子必定毫发无伤,但一想到对方误会自己推了他,唐僧目光忍不住泛起一层酸涩。


       陪着阿念下了断崖,婉拒了她的一再邀约告了别,唐唐焦急地开始在附近搜寻那臭猴子。
       在密林里奔走了半天,别说午饭了,晚饭都不一定吃的上。
      走的累了,他靠着棵大树喘了会气。他转念一想,或许是悟空已经自己跑回去找猪鱼了呢,毕竟那猴子一直是小孩心性,自己回去服个软,好好哄一哄,大约就没事了。
      打定了主意,他打算先走回去看看情况。
      谁知他刚迈出两步,“哎哟!”一声,身体就被倒掉了起来,在树干间轻轻晃悠。
      原来是踩到捕猎的绳索,双腿被栓掉了起来。
      灌木丛中冒出来三个小孩,两男一女,只不过四五岁的年纪,红扑扑的小脸蛋煞是可爱。
       “怎么明明抓狐狸啊狼啊,抓到了一个人?”小女孩稚嫩的声音,还抓了抓辫子。
       “还是个光头和尚哩。”一个眉眼干净的男孩上前拨弄了一下唐僧吊垂的佛珠。
        唐唐一想,定是他们父母做了这捕猎的,这些小孩觉得好玩守在一旁,好巧不巧被他赶上了。他倒掉得满脸通红,扯起笑容说:“小朋友~你们是无相国城里人吗?”
        “是呀。”男孩答道。
       “那你们父母现在也在城里?”
        “是呀。”
        “你们把我放下来再聊天好不好呀?”
        “不好。”
         “为什么呀?”唐僧觉得血液逆流十分难受。
         女孩眨巴一下狡黠的眼睛,“因为好玩呀~”
        唐唐欲哭无泪,“不好玩哒——放我下来,给你们吃糖糖好不好呀?”
        女孩摇摇头,嘟起嘴巴:“时间还没够呢。”


       孙悟空走来,看到的就是这种情况。
       掉落山崖后,他在石台上坐了很久,百味杂陈,也不知愤怒和苦涩哪样占的更多。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
      可是他控制不住地想,如若当初唐僧就会如来神掌,自己杀段小姐的时候,使出如来神掌镇压自己的,就不是如来而是他了。
     没想到现今好歹师徒相伴了那么久,他也不念一点旧情,为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就可以……
“没想到你那么没用。”心底自己的脸又出现了,“被那和尚吃的死死的。”
才不是!
“不是?齐天大圣,你只会继续受他摆布。要解脱,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清楚的,杀了他。他死了,你就自由了。”
       这种念头不是第一次有,从东方一路走来,每次那秃驴叽叽歪歪教训他、让他耍猴戏、胆敢在他安全距离里蹭觉时他都有过这种冲动。可一对上那秃驴干净眉眼和无害的傻笑,冲动就淡了;久而久之,虽然总是挂在嘴上,却从没当真过。
       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现在有一种未曾体验过的恐惧,而来源正是那秃驴。这让他心慌——杀了那个让自己心慌的罪魁祸首,的确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越想越痴,越想越狂。
       突然他感应到了林子里的邪气,跳下巨石,慢慢走向邪气处。
       他听见那几个幼童的心声:
“等一下就把这和尚吃了。”
“倒掉半个时辰再从喉咙放血,血液堆聚喷薄出的血花,必定好看。”
“血液这么逆流,一会儿胸脯间的肉一定最为鲜嫩,我要先下手为强。”
       唐唐忽地感觉到一阵杀死席卷而来,还以为有妖,结果是臭猴子阴沉着脸走了过来,让他有些蒙圈,分不清那杀气是冲自己的不是。
      可臭猴子明明盯着那三个小孩,不知发了什么兽性,那可是孩子呀。
      “你们快跑!”唐僧空中乱舞着手,驱赶着三个小孩。
      孩子们看见林里走出个凶神恶煞的高个大人,一头短发乱蓬蓬,额间红色还戴着个箍,皱着眉,看起来很不好惹。
      “这人我们对付不了,可惜今天猎物了,还是先走吧。”三人相视一眼心想。
      “想跑?”孙悟空把嘴里叼的树枝往地上一扔。
      “悟空!”唐僧喝止一声,“他们只是孩子,是逗为师而已。”
      那三顽童一溜烟,赶紧跑没影了,悟空也不打算追,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凝视着倒挂的唐僧。“逗你?害人精,再让我遇上他们,我就一手一个,捏爆他们的头!”
       唐僧还想说什么,又想悟空不过说气话罢了。念及刚刚山崖的事,心里觉得愧意满满,便转了个话题,语气也柔软下来:“悟空啊,为师刚刚没有推你,是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啦。”
      孙悟空背靠着对面小树,交叉着手,一条腿蹬着树,“好啊。我知道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嘛,虽然听起来很像假话,但为师是真——的被石头绊了呀~”
      臭猴子还是一脸散漫的神情,不知有没在听。
      “这样吧悟空,你把为师先放下来,我们再说好不好呀?”贱贱的语气。
     臭猴子抿了一下嘴,居然转身走掉了,有没有搞错,“喂,喂,臭猴子你别走,我错了还不行吗~”
     没曾想那臭猴子只是故意耍他,走了没几步又折转身来,蹲下身,邪笑着像欣赏玩物。
       “师父,我有一笔账想跟你算。”
      帐?哪出?今天的,还是那回他说“你欠我的也不必再还”?
      唐唐背后有点冒寒,果然这猴子擅于记仇,山中无老虎只能猴子称大王。累计种种怨愤,怕是今天受了刺激要山洪爆发了。
     “你你你,”唐唐有点结巴,“你不会要杀了我吧?”
      悟空拍一拍唐僧的小脸,真是滑过鸡蛋,“恭喜,猜对了。”
      “别玩了好不好,有什么坐下来好好讲嘛,为师早饭午饭都没吃,好饿啊~”唐唐示弱中。
      孙悟空用眼神勾勒着唐僧的如画眉目,鼻梁,小巧的下巴。那邪火瞬间烧顶,焚尽孙悟空一切理智,只想……只想……
      他一指,唐僧就从空中栽到了地上,唐唐坐在地上郁闷地揉着脑袋,“悟空,都说了要温柔点啦,为师又没头发,撞个包会很难看的~”
      “师父,你说是我的舞跳得好,还是你跳得好?”
      听见悟空没头没脑问了这么一句,唐唐很方,但他连忙抓住机会地吹捧道:“当然是你啦,你是无师自通的嘛,为师一向觉得你很有舞蹈天赋。我们回去,我一定给你雕一个最佳舞蹈奖~”
      “别急师父,”对方的身影笼罩着自己,气压很低,“我还没玩够呢。”
       这时脸色从红恢复到白皙的唐唐才看到他那桀骜不驯的徒弟眼里竟是无尽的邪魅,还有,浓重的杀意。还玩,还玩就玩大了。


……   ……


(余文见简书)

【孙唐】西游辟邪篇(1)

捂心口

stephenchow520:


      滔天黄沙的沙漠里有一座空城,算不上破败荒凉,因为每间木屋在纷繁错杂的街道两旁都挂着招牌。牌坊和斑驳脱色的泥墙相比,还算崭新,像是有人擦拭。
      这样飘着破旗的青瓦街道有百千条,悟空也不确定,因为自从进来了,还没有走出去过。明明每条街都不一样,明明这并非法术迷障,或许是这迷宫过于庞大了。
      唐僧那颗圆润的卤蛋头在这一片灰蒙之中显得十分出挑。
      他从一间破房里跌跌撞撞走出来,手里拿了随地捡起的破碗,看见臭猴子裹着那块褐色脏兮兮的围兜,一脸无所谓地坐在对房砖瓦上,就没好气地嚷了起来:
     “臭猴子,你看为师多——辛苦,一间一间房地为你们找吃的,到现在为止,你们都饿了三个时辰了……”
      悟空冷笑一声,“是你刚饿了两个时辰吧。”
      唐僧装模作样哼了一声,“找不到吃的,你是无所谓,那两个小的怎么办,你这个大哥怎么当的,为师才教你……”
      “靠。”孙悟空吐掉嘴里叼的树枝,砰地一声跳下来,地面迅速裂开十数条细纹,扬起漫天尘土呛了滔滔不绝的唐僧。
       唐僧见孙悟空脸色阴沉,带着点邪笑走近,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悟空摸了摸自己红彤彤的前额,似有点头疼,“装够了没。”凶狠沙哑的嗓音响起,不到一秒人就闪现到被吓了一跳的唐僧面前,“装够了,就打我。”
      “为……为师从来动口不动手,这是要以身作则的优良传统。”唐僧再往后退,抵在了一扇破门前。
       孙悟空侧埋着头,耸耸肩,“还挺像那么回事。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浓眉大眼忽的抬起,手掌转瞬向唐僧天灵盖劈去,飞沙都随着这股强大戾气扑向唐僧,只见唐僧身体飞起,整条街一连串房屋都崩塌下来。“唐僧”躺在地上,七窍流血,很快就灰飞烟灭了。
      “哇!大师兄你好厉害,把师父打得连根毛都不剩了,真是我们的表率啊!”
      看够了戏的另外师徒三人这时才从躲在老远处的木箱背后钻出来,画着油光满面面谱的八戒一马当先,谄媚地靠在孙悟空旁边。
       “悟能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为师明明本来就没有毛。”
       刚刚怕被房屋倒塌波及的、把高大悟净拉到前面的唐唐此刻见危险解除,大摇大摆上前端起了架子。
      “臭……悟空,你怎么能下手这么重捏,那虽然不是为师,也很像为师嘛,被你打成那——样,我都还没有去超度超度。你还说什么什么早就想那么做了是什么意思?”
      悟空嗤了一声,“就是那个意思喽。”
      “哎呀嘿~我教你的,连刚才那妖怪都有所领悟,虽然演绎得远没有为师帅、远没有为师的气质,但是'君子动口不动手'还是讲的很好的……”
      孙悟空一把扯着和尚的佛珠把人扯过来,“对。你是君子,我是小人。”
       然后把人往身后一扔,金光一闪,手握耳里飞出的金箍棒,身体一个回旋抛出,金箍棒如同弓箭一样卷起漩涡,捅穿八戒的身体把他钉在地上,“八戒”化作尘埃。
       “沙僧”见了,立马飞纵出百米,悟空刚要追,忽觉腿上一沉,唐唐抱着他的大腿,嬉皮赖脸说道,“为师不放心你一个人追过去,两个打一个更放心哈,哈。”
      “死秃驴。”他再抬头那妖怪都跑没影了,靠,也罢,刚刚追过去没想这秃驴一个人留下来的确不靠谱。
       见猴子留下来保护自己,和尚瞬间一颗心落地,舞着四处补丁的亚麻僧袍说,“你看为师多聪明,刚刚和两个假的在一起那么久,都面不改色的。悟空啊,你说……悟净悟能和我们走散这么久了,会不会——很饿了啊?”
       靠,就知道蠢和尚不会问什么人身安全之类的,倒只想到自己饿了。孙猴子无奈地撇撇嘴,懒得跟他废话,拽拽地把金箍棒往天上一扔。
       金箍棒变长了百倍,悟空把唐唐那颗小光头往下一按,那长街长的棒子一通横扫,只见以这两人为中心的周遭乌烟瘴气,尽皆碎片。
       和尚本很不满这么没造型地被徒弟按着头,但听到周遭轰隆巨响,地面都震动得摇晃,他反而怕的把脑袋藏进了悟空的深色破外套里。
       周遭安静下来。去他妈的什么迷宫,把这破房子都打烂不就得了。
      孙悟空从坍塌的瓦片堆上远眺那死猪臭鱼的身影。那颗卤鸡蛋在肚子处拱了拱,悟空嘴角一邪笑,故意大力拍了一下那脑袋。
       “哎哟!”传来唐僧瓮声瓮气的咆哮,“你打我干嘛扑街,外面收工没有?”
        “自己看看不就知了。走啦!”


        “阿嚏。”悟净打了个喷嚏。
        “哎呀,你这臭鱼,打喷嚏要把头偏过去,我的妆不防水的你知不知道。”八戒心疼的拍了拍自己白加桃红的脸谱蛋儿,顺带把帽子精心调整了第一百三十三次,因为总觉得一会偏右一会偏左。
        “我们真不进去找大师兄和师父?”悟净鼓了鼓大鱼眼。
        原来那迷宫或许是只想困住唐僧,在走散以后,猪鱼两人没花多少功夫又走回了沙漠,呆在空城外面等着。
        按照八戒边扑粉边照镜子的话说: “大师兄既然在里面,还有我们啥事。”
        眼看等的无聊,鱼眼又好瞪不瞪问了n次,八戒掸了掸绣花蓝衫衣角上的沙砾,甩去一个白眼,“你操什么穷心。退一万步,要是大师兄和师父都死翘翘在里面了,你我等会就可以跑路了。他们呐,也算是生不同衾~死同~穴~”
        正当这白面小生摇头晃脑拽文,忽然就觉得身体飞了出去,“嘭”地倒插进黄沙之中,只余双腿在空中乱踢。
        “虽然悟能说的有不对,悟空你也要好好讲话,不要动手动脚,你看为师不就一直跟你们好好讲话,从来不动手嘛!快去把悟能拉出来呀。”和尚清脆的声音响起。
        猴子杵在原地吊儿郎当地摆酷,悟净赶紧上前去把满嘴沙的猪头从地里拔起来。
        “咦~?”和尚大惊小怪地绕着行李走了一圈。“我们一大车(夸张地张开双臂)的行李,怎么只剩这些了?”他连忙扒拉了两下,“吃的呢??”
        “啰嗦,”孙悟空闪到连忙抱住头的八戒面前,“一定是这蠢货忙着跑路把行李丢里面了。”
         八戒见白白又被孙猴子揍了,很是不甘,扑到唐僧跟前假哭,“师父,大师兄又打我。”
         唐唐: “打的好!”
         其他三人: ??
         唐唐: “额……为师的意思是,(扶起八戒)是为你着想,你看你平日最贪吃,干粮辣么重要的东西丢了,为师很替你心痛啊~~”
        八戒摇了摇白粉脸,眼泪口水齐流,“原来师父一心想着我,对我真好呜呜。”
        沙师弟不合时宜地插话: “可是师父,上次我们丢了一包衣服,你不是说穿的是最重要的吗?”
         唐唐语重心长叹了口气,“今时不同往日,这是沙漠呀。”然后闪烁着纯情的眼睛望向有种不好的预感的悟空,“如果有一个身坚智残哦不,身强力壮的美~猴王能再进去找找……”
         大圣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吃肉吗?吃肉的话,我进去打两只成精的动物,扒了皮拆了骨喂你。”
         唐唐一脸正气,“虽然为师给你们表演过吃烧鹅腿,那是因为为师心中没有鹅腿。而且鹅腿已救不了,只能度化度化,但是悟空你想杀生是万万不对的……”
         悟空露出看着白痴的表情,“拜托,你能不能别这么多戏。”
        唐唐一脸无辜: “哪有,哪有,哎,你别说话,你说话为师的台词就要被抢了。”
        悟空: ……
        唐唐: “要知道我是这里面台词最——少的一个了,只是我低调,我不说。哎,别走啊臭猴子,哎,你们两个怎么也走了,我是为你们好啊,没吃的你们怎么∑@%(此处省略一万字)”


      今夜睡在沙漠一处有巨大碎石挡风处,鱼戳了戳火堆旁因为肚子饿睡不着的猪。
      “师父又有心事了。”
       “我也有心事,饿死了,把人家饱满的苹果肌都饿瘪了!”猪娇滴滴地说。
       孙悟空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那和尚今晚半天不睡,反而在一块巨岩上装模作样地打坐,眼睛却明明盯着天上。
       天上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沙漠的月亮尤其地大、亮、圆吗。哼,肯定又想起那女人了。
        猪煞风景地说: “好大的月饼……”
        唐僧打了半天坐,的确思念了会段小姐,这月亮大得快赶上当年那玉盘了。
        后来他半眯着眼,瞅了瞅已经睡着的三个徒弟,偷偷下了岩石,然后七拐八拐拐到百米开外某个石头下,喘了喘气,东瞧瞧西看看,然后掏宝贝似的从破布衣裳里掏出几块被粗布包着的饼。
        “还好还好,还好我聪明,早料到有被那些不成器的家伙丢了吃食的一天,随时都揣着几块。”唐唐沾沾自喜中。
       “真的好聪明啊。”石头上当传来一声赞叹。
        唐唐继续骄傲中,“是吧~”
        然后他表情只尴尬地凝固了一秒,就又乐呵呵的向石头上躺着的八戒招手。“悟能,还是你懂为师是多么为你着想,专——门给你藏了口粮,来来来(从几块中挑出块最小的,刚伸出去又掰成两半,拿了一半过去),感动吧,不要太感动。”
        唐僧压低了嗓音,那清脆的嗓子像极了猴子温润版本的沙哑声。
        “师父,我也很想感动啊。”八戒学着那声音说,“可是他们都知道啦。”他指指唐僧背后。
       唐唐撑着厚脸皮,面不改色地回过身,看着一脸无语的悟净和更后面一脸嫌弃的臭猴子。
       “都来了,刚好,我发完悟能的,准备明早再给你们,天色太晚,吵着你们休息就不好了。”
        “是吗,”孙悟空鄙夷地皱了皱高鼻梁,指着一颗石子就弹到唐僧光不溜秋的脑袋上。“把这蛋壳打破了不就有的吃了。”
        唐唐捂着头,“臭猴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这头很宝贵的,智慧的结晶,你吃了也没用!”
        “别有事没事叫我臭猴子,死秃驴!”悟空的手指都要戳到唐僧鼻尖了。
       最终这场闹剧还是以孙悟空提溜着唐僧回去睡觉告终。至于饼嘛,被脾气暴躁的悟空以一贯对付妖怪的手段一样,砸、碎、了。
       唐僧宝宝气得很委屈,所以睡觉让猴子离他远一点,隔了一丈外。
       然而沙漠风吹的甚冷,温度直线下降,一阵风来刮灭了火堆。
       唐唐的身子滚了几滚,孙悟空就觉得睡梦中有铁柱撞到了他胸口,立马醒了,发现自己的鼻尖几乎挨着死秃驴的鼻尖,不禁忍无可忍吱吱叫了一声。
        奈何身边没有可以拿来捏碎的石块。孙悟空刚想翻身背过去,那秃驴的手臂就搭了上来。猴子额头上一抹红真是要红的发黑,他耐着性子小心翼翼地把唐僧的手臂拿起来。
       哪知刚拿起来一点,唐僧说: “饿吗?”
       孙悟空一个哆嗦,那手臂又落下来圈在腰侧了,还挤得更拢,他不得不使劲后仰脖子,免得碰到秃驴的脸。
       孙悟空反应过来不是在问他,是在做梦。勉为其难地,他只能仔细凝视那张眉清目秀,却也是眉目有神、星河灿烂的脸,看着是纯洁无害,却有一肚子鸡毛蒜皮的小九九。又会在一身白衣时满目慈悲。
        靠,这秃驴饿得梦里也砸吧着咽口水。
        “饿了……给你吃……”和尚清幽的鼻息喷来,舒缓了悟空的狂躁。
        刚才看着这和尚坐在岩石上望月亮,心底的确有股奇异汹涌的狂躁,想把那望月思故人的家伙拖下来挖出眼睛。
        悟空知道自己是白天在那诡异的空城里中了招。
        实际上他没有一开始就辨别出那个唐僧是假的,因为伪装者全身没有妖气,德行也装的惟妙惟肖。
        可是当他接近自己的时候,悟空就知道他是假的。因为真和尚每晚贴着自己睡,身上有股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清幽。
       而这个假的,不仅没有妖气,也没有那自己无比熟悉的气息。
        可当他发现的时候有点晚了,假和尚靠的很近,有什么从他身上透过了自己身体。可当悟空在自己身上查探时又什么也觉察不到。好厉害。
        当他杀死那假唐僧的一刻,他也知道他杀的不过是一个被去除了妖气的傀儡妖精,而真正的魔,不同于伪装成猪鱼的小妖,在傀儡死时立马便没了影踪。
        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无影无踪的妖魔,甚至只是一种直觉,以至于他不知怎么跟其他三人说,于是也没有说。
        “好久了……真想你。”
         又来了。
         死秃驴突然嘟起了嘴,堂堂齐天大圣吓得瞪大了眼睛,立马明白对方是又要亲那头上金箍。可是这师徒二人身量也是差不多高,此时正正对上来可不就是冲着自己嘴唇了,千钧一发,悟空连忙埋头,结果是对方的唇落在了自己额头上。
        齐天大圣眉头皱成团,脸憋得拧在一起,恨不得用自己的铁头把对方撞死得了。
         死秃驴睡梦中也皱了皱眉,“这次……变软了。”
         八卦的细碎声音也在脑后十几米外石台上响起。
        “二师兄,你也还没睡呀。”瞪着鱼眼看傻眼了的悟净发觉悟能早津津有味看了许久。
         “好刺激,好恐怖,好可怕。师父要是知道自己晚上那么大胆,会不会被吓死。”八戒指了指肚子表示饿的睡不着只能看戏。“不过这样看起来,大师兄和师父真般配,衣服都穿补丁款情侣装。”
          “当然了,金箍本就是定情信物嘛,大师兄身上的衣服本来也是师父的,两人身量本也差不多。”老沙一派老成持重的语气。
          八戒一开心又想擦脂抹粉了。“啧啧啧,郎才女貌,举世无双,精彩得快胜过我这个情圣当年了。”
          这两蠢货……猴子气的牙也磨得吱吱响,如果不是唐僧使他无法翻身,猪鱼只能看见唐僧举动和大师兄乱糟糟的头发的话,他们早被大师兄的眼神切成片了。


         第二天,唐僧舒舒服服醒来,看见远处悟空那本就深黑深邃的眼眉更黑了,不禁关切想道: 哈,原来被我赶到远处睡会睡得这么不好,猴子不会做了一晚上噩梦吧。
         那今天又变换了一身翠衣的八戒更是作死地嚷嚷道: “哎呀大师兄,你这烟熏妆man爆了!你本来就好man好迷人,一大早更是帅的不要不要的~”
        孙悟空邪抽一下嘴角,“想学呀。”砰砰两拳,猪那花旦脸上添了,何止是烟熏妆,简直是熊猫眼。
       这样一惊一乍地,四人走在茫茫沙漠上,转眼又走了一天。再精戏的迷宫都比不上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给你设置任何阻隔,空旷而相同的空间便是世上最大的迷宫。
         唐唐很会精打细算,老早就走不动了的样子,赖在地上。不过凡人两日不进食也的确羸弱,孙悟空看秃驴嘴唇有些发白,也没说什么,坨起来继续走。
       不知怎么的,心底的烦躁发作的越来越频繁。而后背上看起来邋里邋遢的和尚身上的清幽从安抚作用变为总激起猴子想埋在他身上深吸到窒息的冲动。
        “再走不出这沙漠,我这唐僧肉被饿没了多可惜啊。”唐唐仰天长叹一声,呵的气让悟空脖颈温热。
        “你给我闭嘴!”悟空突然暴躁地吼了一句。
        念在背着自己走路和不想被扔下去的份上,唐僧并没怼回去。
         “你有没有觉得大师兄这两天脾气不太好?”扛着剩下行李的鱼对猪嘀咕道。
         “瞧你说的,大师兄脾气什么时候好过了。”八戒翻了下白眼,翠衫下肚子作响,更腹诽了番猴子打碎了几个饼。
         忽的,沙漠吸住了孙悟空的双腿,“什么鬼!”周围的沙漠突然变成流沙,拖着孙悟空下陷。
         孙悟空把背上的唐僧扔送至百米开外,“跑!”
         唐唐一看那么恐怖,立马头也不回地跑路起来,跑着跑着突然他看见旁边多出了悟能悟净,也在狂奔中。“你们两个怎么不去帮大师兄?”唐唐边跑边气喘呼呼地说。
         “我要保护师父你呀!”猪边跑边气喘呼呼地说。
          鱼表示很无辜地指了指被猪牵住的手: “我是被二师兄拉跑的。”
         不管怎样,三人跑的那叫一个并驾齐驱一线天,瞬间跑到了千米开外。
         那边远看着跑得那么快的三人的孙悟空无语地吁了一声,然后用庞大的神力向天蹿去,裹住双腿的沙被带成龙卷风一样跟着卷上去,四周巨大的漩涡飞速长大,看起来就像整个沙漠都在形成吞噬的空洞,漩涡蔓延成方圆千米,整片沙海像被抽干的水流一样迅速塌陷。
         飞奔的三人身后流沙坍塌越逼越近,猪回头望了眼“啊!”地大叫起来,唐唐和鱼一齐回头也“啊!”地大叫起来,随后三人觉得脚下一空,一句完了还没出口,就全陷进流沙里没了踪影。
         孙悟空正觉得裤子都要被流沙扯下来时发现师父鱼猪都被沙吃了,于是收了力,任由流沙把他也裹了进去。
         流沙底部别有洞天,他被漏下来掉落了一段黑暗后,一阵光刺眼,发现竟已经出了沙漠。原来这片沙漠底下便是出入沙漠的某个通道,但刚刚分明是妖力打开通道把他们送出沙漠的。
        难不成某个沙漠外的妖精急着吃唐僧肉?
        他面前是一片树林,树木稀疏一览无遗,闻不到妖气。邪门。
         “帅哥~”突然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响起,回荡在林子里。
          “你这妖,有屁快放,我今天脾气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整片树林树木都随着笑声花枝乱颤地抖动起来,孙悟空拿出金箍棒打断了好些树木,并无作用。
          “别心急,”那声音说,“我知道全天下的秘密,也知道你的,你自己,都还不知道呢。”
          一阵风起,刮动着孙悟空前额散乱的碎发,把他的表情衬得更不屑一顾。
         声音开始自言自语: “想不到,唐僧似最多情却最无情。”一声叹息,“而你,似无情却最忠情。”
         死秃驴无情倒是真的,没心没肺的样子,连杀了他爱的女人的自己,装作不恨也罢,也能无所谓地称兄道弟、一路相伴。至于自己,忠情?什么情?又关你屁事!
         突然往事闪过,同那什么小善那里虽然演戏,但那棍棒交加中唐僧的怨恨,那句一路来我降的魔伏的妖都是为了你,确实句句情真。孙悟空不似唐僧惯作虚伪的表演者,而需要造真情演假戏。他的嫉妒,从无需掩饰和捏造。
        正如同那句,真真假假,谁又分得清呢。
        “听说你们西行是要取经,取了经就可以成佛,好开心哟~帅哥,你想没想过干嘛要成佛?”
        他扯了扯领口的围脖,觉得浓烈的烦躁升腾。切,有什么需要想的,他本来就无所谓成佛不成。
        可脑袋里却控制不住地运转起来。
        他们中,能真正成佛的,恐怕只有唐三藏一人,因为他才是真正会了悟的那人,知众生苦,放下执念,了无牵挂。
       能杀上九重天,大战如来佛的齐天大圣真能成为无爱无恨的佛?无法想象,换言之,那意味着齐天大圣从此消失了。
       戴上金刚箍甚难,取下金刚箍又何曾易?世间事,竟终不过一场来回。
        若要成佛,那如来的极乐净土,怕是终有一日容不下孙悟空吧。
       佛有千千万,如来是只有一个的,孙悟空,也是只有一个的。
        “傻子,”那外面回荡的声音突然却从脑海里传出来,孙悟空惊得差点一掌向脑袋拍去。
        脑海里出现了一个邪痞的自己,不止外貌,连眼神深处都是邪魅狷狂。“傻子啊,”心里的自己继续说,“秃驴为何要成佛,他一直都很明确,普度众生。可你们三算什么?
如果忘情却爱无欲无念只是成佛的结果而不是条件的话,对于我们,成佛不过是对护送玄奘那家伙的奖励,是防止我们再回复妖孽的另一种束缚。好新奇,好威风啊。
你们能得什么道?
谁能保证失去秃驴压制的你我不会又一次在某种刺激下大开杀戒,而那头死猪不会在美色诱惑下又奸淫人妻。”
          闭嘴!别乱想,别想!孙悟空用头撞上一棵四人粗的大树,绿叶枯叶都雪片般散落在他的麻布粗衣上,显得补丁更多了。
         那不男不女的声音重新在树林四周回荡,凄怨无比,竟是学起了九宫当日的腔调: “如来!我为你而生,这么多年来我在你身边,你可有正眼看过我一次!”
         够了!孙悟空红光暴涨,摒息凝神,林子里传来一点异动,他将身旁树连根拔出,摧枯拉朽横摔过去,把那物砸在地上。
         他过去一看,原来是只麋鹿,七窍流血死透了,没有妖气,就是一只动物原型罢了。这麋鹿一死,树林大半树木也枯朽了,孙悟空盯着麋鹿,勾起一丝邪笑。
          “师父,你在挖啥呀?”悟净看唐唐在树根处刨了两刨,就娇弱无力地摊在地上,嘴唇泛白的样子。
         “还说呢,还不是为师为了替你们找吃的,”唐僧咽了咽口水,“都出了沙漠了这林子还连个蘑菇都没有,林子啊,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悟能也一脸连补妆的气力都没有的样子躺下来,“人家这身娇肉贵的,哪经得这样饿,三师弟,要不你把你的鱼肉随意切两片来给我们顶顶,孜然味精就不强求了,不用烤,就来两盘生鱼片。”
         “乳猪肉不是更管饱?”低沉沙哑的嗓音。
          唐唐仰着脸看着大徒弟那头熟悉的乱发,一屁股从地上撑起来,“跑哪里去了,悟空,你都不知道为师有多——担心你,怕你被妖怪抓走了~”
         悟净: “师父,你刚刚不是说怕大师兄再不找来,就有妖怪来抓你吗?”
         唐唐: “咳咳,为师都饿成这样了,妖怪都快瞧不上了。”
         一抬头,见猴子阴恻恻地盯着自己这张鹅卵石般的精致脸,“悟空,为师的头再像蛋白那么巧夺天工,也是吃不得的。”
        孙悟空切了一声,饿成这样还能保持这么二的风度,除了这秃驴也没别人了。从怀里掏出几颗青枣,“我在林子里找到的,饿了就吃吧,免得饿晕了还要我扛着走。”
       猪晃荡着黑帽子就想抢食,被大师兄一个凶狠眼神秒回了原地。
       “哇塞,还是你心疼为师,”和尚饿的眼冒金星,开心地把枣子往身上蹭了两下,嘴张得有饿狼辣么大,看得猪刚鬣在一旁流了一摊口水。又意识到徒儿们在旁不能如此失态,强撑着惨白的脸色说: “枣兄,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僧定会在腹中为你好生超度。”
        匆忙叨念完,唐唐急不可耐地大咬了口,在口中嚼起来。
        谁知才嚼了两口,唐僧脸色刷地青了,比青枣还青,他哗啦一下把枣子吐出来,站起身“啪!”给了孙悟空一记耳光。
        树林里很静。
        八戒的口水不流了。
        “臭猴子!你存心耍我!”唐僧气愤地把手里半个青枣砸在悟空身上,“谁准你乱杀生的!”
         青枣掉落在地,变成了一块新鲜的鹿肉。
         孙悟空侧过脸,没有解释,倒是周边风劲了,“这片林子没别的吃的,你都要饿死了还管老子这么多。”
         “就是饿死,我也不吃你这脏物!真是野性难驯。”唐僧抹着自己的嘴,一脸痛恶。
          悟能悟净躲到了一棵树后。
          脏?是,他手上沾满了鲜血,心里不看重性命,怎么跟那个白璧无瑕、纤尘不染的和尚比肩。
“是吗,”猴子冷笑一声,他肤色深些,麦色面颊上倒显不出巴掌印。“那些僧人口口声声众生平等只吃素不吃荤,可一花一叶皆是生命,你们不是照样吃。有本事,就光喝水饱。”
         “歪理,歪理!”和尚气得手抖,象征性地转身捶了捶树干,埋下头心想这平时一根筋的笨猴子今天哪里学来这么多邪门道理?
        场面一度尴尬。
        正当八戒挨着悟净问要不要出去救救场了,悟净拉住他,“别忙,这场面师父能应付。”
        只见唐唐眼睛提溜一转,提了提眉毛,再转身回去又换了一幅面孔,“算了,为师大人不记小人过,毕竟……你也是为了我挨饿,一时冲动嘛。”顺着厚脸皮,唐唐就关切地伸手要去摸孙悟空那阳刚痞气挨了打的脸,悟空傲娇地转了头,显得似是有火。
        见拒绝自己示好,唐唐把袖子一挽,咬牙挺胸闭上眼,“好吧,你气为师打你的话,那……你就还我一巴掌吧。”说着把那颗卤蛋头伸了过去。
        唐僧眼睛嘘眯开一条缝,看见臭猴子笑着高扬起手,心想完了完了,自己这张帅脸要比悟能的猪头还肿了。
         可最终那掌心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地轻拍了拍自己凑过去的脸,更像是磨蹭。唐唐睁开眼,看见臭猴子咧嘴坏笑外加两颗獠牙。
        “师父,你猜你打我,我是不开心还是开心呢?”
        “我……”唐唐还没回答,就饿晕了过去。妈呀,晕的真是时候。唐唐心里自豪地想。


        


       
        
       
     

【孙唐】凡心②

喜翻这个太太的文😭

苟富贵定出柜_:

哎马我真是个勤劳的小天使哈哈哈……


这一章的作用是交代清楚小光头对猴子的感情,可有些事情你不说出来,谁会知道呢?猴子也不过是个凡间的猴,胸膛里跳动的是凡间的心脏呀。


手痒痒了,下章上不上高速呢……


                                                                                                                        


贰·多别离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金蝉子没想到那猴子真的就走了。往后的大半年都没有他的丁点消息,不过从上次之后八戒倒是常来,不干别的,就陪他打坐念经,不再总往人间跑去偷酒喝,只是由他这净坛使者负责的香火每月都收拾得很迟,金蝉子知道他不来的时候都跑到哪里去了,但是他不说……成了金身罗汉的沙僧仍旧坚持每月自己收拾自己剩余的香火,然后得了空就来他的禅房,是不是说说人间的见闻。


这么多日,唯独不再见那猴子的身影。


金蝉子摸摸心脏的部位,觉得空空的。


 


在金蝉子还是陈玄奘的时候就明了很多事,包括那猴子对他的执念,可如今身为旃檀功德佛的金蝉子却淡忘了当初那种内心悸动的感觉。


陈玄奘真正想明白自己对猴子的心意时,师徒四人的取经路已经快要到了尽头,可他和猴子谁都没打算说破这层关系,那段时间他们两人甚至连睡觉都隔得远远的,直到到达灵山前的最后一个夜晚,猴子才提出要和他做最后一次云雨,陈玄奘也借这次机会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猴子听。


那天夜里,陈玄奘拥抱着猴子,轻抚他被汗水沾湿了的头发,声音不大,话语不肉麻,却是他用尽了所有勇气才说出的情话,他说,“悟空,人生自古多别离,可我不愿失去你,你随我成佛吧。”


猴子没出声。


陈玄奘的手探向猴子心脏的部位,感受着那强有力的心跳。


怀有凡心的人即使成功种下了佛骨,也是无法长成金身的。


可那是成佛啊,吸引陈玄奘的不仅仅是佛法和不灭的金身,他一直以来想要的就是能和猴子相伴,即使是远远的相望也是内心莫大的满足……西游一路,他经历的妖魔鬼怪大多都死在了猴子手下。猴子是强大的,强大到很多时候足以让人忘记他也是个妖,只有陈玄奘时刻记得这一点,大千世界,他担心有一天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猴子还强大、还要不讲道理的妖怪来……


成佛是陈玄奘能做的最后努力,他一早打算好了,若是失败,他大不了就是再堕轮回,试一试的话,能给猴子讨来个在灵山修行的位子来就最好了……可所有的事项却都进行得异常顺利,结束时,观世音菩萨似笑非笑的面容让陈玄奘的内心惶恐不已……可那惶恐不安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金蝉子也淡忘了。


可金蝉子不会忘记成佛之前他事先找到如来佛祖的对话,他跪拜在佛祖巨大的金身前,佛光环绕在他的周身,却没能使他的身心变得像从前那样虔诚,他怀揣点点着龌龊的私心,将猴子塑造成了一个红尘依存的“觉悟者”形象,最后以三个响头告终,磕完第三此起身时,他已觉得头脑有些昏花。


那话虽是夸猴子的,可也没有半分假,陈玄奘确实是这么觉得的。而佛祖并没有拒绝也是出乎了陈玄奘的意料,只是开出条件,猴子的佛骨长全需要历经三个春秋,只要在这期间他能虔心修行,不生事,便许了他永久的佛位。


陈玄奘忙谢过佛祖。


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金蝉子确实是不知道猴子那时候要离开的,他摸摸自己心脏的位置,他和猴子的佛骨一样,都是从四肢开始长,最后到心脏汇聚完成,一直以来的清修让他的佛骨已经快要长完了小腿的部分,而猴子的佛骨却从成佛那日种下去后就没动过。


修成佛骨的日子异常漫长,不知从何时开始,金蝉子开始不再想念猴子,空闲的时候,他甚至会在禅房里思考自己想要什么,而关于猴子的,出了在脑海中闪过的一些片段外,好像再没别的什么了……金蝉子一开始还会恐慌自己的淡薄,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支持他的竟变成了那份莫名的有恃无恐……猴子会明白他的,对吧。


可这回猴子的离开却让金蝉子慌了,他摸摸小腿,发痛的佛骨正在警醒他不要轻举妄动。


臭猴子!


金蝉子回想自己的曾经,他做过很多现在看来愚蠢的事情,但让他后悔的事情却不多,如今那猴子的离开,却在他长久以来如止水的心中荡起了不小的波澜……长久以来都心如止水的金蝉子觉得自己的心乱了。


禅房的门“吱呀——”地响了,金蝉子知道是八戒来了。


八戒每次来总会给金蝉子带些人间寺庙里的贡品,有些小甜糕点,但多数时候是些瓜果,更多数时候是一把香蕉……平日里八戒带来的糕点多半是他自己吃了,可谓有香蕉是绝对不碰,金蝉子知道这些香蕉是从哪儿来的,也知道八戒想表达些什么,可他就是不动不动声色。


猜破,不说破。


八戒这次带了一大把香蕉回来,条条饱满,黄澄澄的诱人,他全部递给金蝉子,金蝉子也就收下,放好。


金蝉子隐隐觉得这香蕉上沾着些野猴的骚。


金蝉子很久没有这种想笑的感觉了。


 


成了净坛使者后的八戒初去花果山是被一帮猴子赶出来的,猴子们尖锐的爪子追着他挠,背部的长褂子都被挠破了几个洞,负气的八戒险些就要掏出自己的九齿钉耙扫开这些烦人的猴子,好在沙僧在场拦住了他,两人在花果山下踌躇了一会儿才终于看见了那恼人的猴头晃晃悠悠地叼着根树枝走出来。


“死扑街!小弟多了不起啊!”八戒气得顾不得身份骂道。


“骂我扑街?想死啊!”那猴子一出现,张牙舞爪的猴子猴孙们都顿时安静了,乖乖让出一条道儿来,才见那猴子慢吞吞地踱过来,表情让人看得想抽他。


“臭猴子!你很得意吗?”八戒看得气不打一处,他觉得他把自己这辈子的正义感都用在了这猴子和师父的事情上了。


接连两个称呼都是猴字平日里不喜欢的,从前都只有师父才敢这么叫他,可这听见从八戒的口中说出,猴子竟没有发飙,只是在听到“臭猴子”三个字后愣了愣,随即表情阴沉了下来……当然,八戒心知这比猴子发飙更恐怖,他往高大的沙僧身后缩了缩。


“混口舒服的饭吃而已,我有什么好得意的……”猴子的声音听上去沙哑晦涩,比起方才莫名其妙的高涨还要逊色几分,“你们要是看笑话也看够了吧?赶紧滚。”


八戒是想继续骂人来着,可身前的沙僧顺势挡住了自己,他修行得挺努力,模样变好看了许多,声线也变得柔和了,“不是师父要我们来的,他也是刚知道你走了……我们就是想来看看你,没有要劝你回去的意思。”


为什么鱼鱼总是语出惊人?八戒现在很想骂娘。


猴子听了倒是愣了愣,然后转头就走了。


后来八戒是独自回灵山的,他不知道那条鱼跟猴子说了什么,只是后来他们再去的时候,那猴子的情绪不再抵触了。


八戒不想多问,反正问了猴子也不会说,万一勾起了他的伤心处,回头自己一个人抱头痛哭多不好。他觉得这闲事还是要少管。


毕竟八戒也是很忙的……嗯,今晚去哪里喝花酒好呢?



(一个饥渴的深井冰的发泄)
每天都来tag逛无数遍的饥渴人士只有我一个人吗😂
上映这么久了如今还是磕到迷幻,太毒了吧
大概因为我见识短浅,像伏妖里面孙悟空这样的抖s加抖m强大无比的狂躁醋攻简直就像一把利箭把我捅个对穿啊!!吐出来的血都是被苏的!!
每天都像数宝一样数着写文的太太啊啊啊!!
自己因为另外一边还没忙完没法立马产出也好捉急!!
希望各位太太心情好了来投喂一下,在下感激不尽啊!!!

【孙唐】日常几则

太甜了 实在是忍不住

一杯三两二锅头:

  [1]
  唐僧这夜刚从一个梦里醒来。


  他躺在傍晚那只臭猴子骂骂咧咧帮他铺好的布上,呼吸急促,胸膛那颗本该装满佛法的心脏此刻正不甘寂寞地被七情六欲缠绕着跳动。


  唐僧猛地坐起,盘腿打坐,将脑子里那些经文拉出来翻来覆去的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空不异色,色不异空……空…空…悟空……现在对我来说色就是悟空啊……”


  林中雀腾空而起,唐僧慌忙捂住嘴,有些紧张地转身,观察是否有人注意到自己。


  悟能与悟净背对背睡的正香,一个吐泡泡,一个哼唧着用鼻子拱地。而自己梦里的另一个主角正躺在一棵树的树枝上,一动不动像是正在熟睡的样子。


  唐僧放下心来,如思春少女般蜷起腿咬手指捂脸用手指绕头发……没有头发,思考自己为何对一只猴动了心。


  [2]
  悟能一边给自己脸上扑粉,一边偷偷瞧着唐僧和悟空,他戳了戳一旁的悟能:“师弟,你有没有觉得他们怪怪的?”


  悟能正在全身心投入到煮一锅完美的青菜粥,没空理会他。


 
  唐僧喜欢过人,也被妖喜欢过,算是见识过风浪,如今陷入师徒人妖不伦暗恋滔天巨浪中的他用肩膀撞撞悟空:“我觉得我喜欢你……”


  悟空有点不耐烦:“什么?”


  唐僧张张嘴巴:“……你舞跳得不错,甚是妖娆,为师喜欢。”


  悟空啧了一声,将自己嘴里咬着的树枝吐掉:“有毛病。”


  [3]
  悟净常说:悟能是多情猪,唐僧是有情人,悟空是无情猴。


  唐僧默默地将多情换成滥情,无情换成专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日路经野山头时又遇到了一个女妖精,狐族自来风情万种,温柔撩人。


  狐妖与人亲近,修行佛法多年,对悟空崇拜不已,时常绕着他打转。悟能与悟净都觉得这个妖怪一心向善,是难得的好妖,唐僧却生出几分莫名的焦躁。


  他问悟空:“你为什么不杀她。”


  悟空皱着眉头,双手搭上唐僧的肩膀,凑近他:“怕师父你又唠叨啊!”


  一句话的时间,唐僧的嘴角被悟空叼在嘴里的树枝蹭了四回,心脏跳了四十回。


[4]
   悟空化缘回来时,唐僧被伪装成一心向佛来洗涤灵魂的妖怪掳走,悟能与悟净皆被重伤至原型。


  悟空将仰躺在地上哼哼的猪一脚踢到虎头鱼身边,自己顺着妖气一路摸至妖怪巢穴。


  妖怪自然不是悟空对手,三两下便被打得昏死过去。


  身上满是伤痕的唐僧趴在悟空背上,一会儿说自己屁股疼,一会儿又说自己胸口疼。


  悟空的牙咬了又咬,将他往上托了托:“你真当妖怪喜欢你的清澈灵魂?”


  唐僧用手圈着悟空脖子,下巴在他脖颈处蹭:“他们喜欢我肉身,我知道。”


  悟空冷哼一声:“你知道个屁。”


  唐僧语重心长:“师父什么都知道,但是我低调,我不说。”


  悟空将他放下来,叉着腰转身:“你什么都知道?”


  唐僧腿还软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当……当然。”


  悟空蹲下身,挠了挠自己的下巴:“那你知不知道,我晚上是不睡觉的?”


  [5]
    悟空问:“所以你梦到和我做什么了?”


    唐僧:“⁄(⁄ ⁄•⁄ω⁄•⁄ ⁄)⁄”


    悟空:“???”


    唐僧:“(*/ω\*)”


    悟空:“说话。”


    唐僧:“梦到给你抓虱子。”



  看着腻腻歪歪的二人,悟能叹了口气,转头对悟净抛了个媚眼:“师弟,如果我有一天饥不择性别的话……”


  悟净:“我很久没吃猪肉了。”

尚未发生这四个字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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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太厉害了我跪了

微博搬运 这个剧照为啥猴子抓住了师父的手???到底删了多少羞羞的情节啊啊啊??

师父,我看你和国王玩的挺开心的,是不是对那个玉兔精动了情?你要是早说,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带她上路?
怎么可能呢!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会懂!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啊!
(死秃驴又把我当成谁了)
(臭猴子天天吃醋,有完没完)
😂师徒二人的闷骚恋爱日常